1890年的初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
伦敦上空的煤烟和雾气被来自北方的寒流冻结成了灰白色的冰霜,沉甸甸地压在布鲁姆斯伯里区联排别墅的屋顶上。
即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阴霾。
那起轰动一时的上流社会“猝死症”案件已经过去了几周。
埃文的地下作坊被彻底捣毁,非法的怪诞武装流水线被切断。
那些因贪婪而透支生命的富豪们得到了体面的葬礼,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则在地底之城的深牢大狱中等待着审判。
林介的新别墅地下室里,此刻正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这间原本是巨大酒窖的地下空间,在伊芙琳和王庆年的改造下,已经变成了一个集成了电气实验室和高强度训练场的堡垒。
角落里摆放着各种用于测试武装性能的标靶。
林介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
他的面前悬挂着三个由高密度橡胶和废弃铁板制成的重型沙袋。
这些沙袋的重量每一个都超过了两百磅,而且内部填充了特殊的缓冲材料,普通的攻击打在上面只会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被卸掉力道。
林介的呼吸深长而平稳,他在进行日常的战训练。
【心智阶梯】的超频状态在他的脑海中无声地运转,周围的时间流速在感官中被拉伸到了极致。
“一。”
林介在心中默念。
他的左脚猛地踏地,鞋底的质量和硬度暴增,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的身体像是一颗炮弹般向前弹射出去。
“二。”
在半空中,林介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
他避开了第一个沙袋的正面,右手的小刀化作一道幽蓝残影,刀背精准地磕在沙袋的侧面,借着反弹的力量,他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第二次加速。
“三。”
他落地了,但落脚点是第二个沙袋那极其不稳定的表面。
“轰!”
紧随其后的一记高鞭腿,带着数吨的恐怖质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沙袋的正中心。
那只由高密度橡胶和铁板制成的两百磅沙袋,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黑色粉末。
一套极其完美的连击。
将极致的速度、绝对的质量控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就在林介稳稳落地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
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心跳突然出现了剧烈失速。
“呃……”
林介发出声压抑的闷哼,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左手死死地捂住胸口。
紧接着,他的右手手背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呈现出淡白色的【白秃鹫烙印】,此刻竟然变成了有些发黑的暗红色。
烙印上的线条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吸血虫,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蠕动、扩张。
林介想要抬起右手,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整条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脑发出的神经信号在经过右肩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被生生地截断了。
“噗!”喉咙里涌上无法抑制的腥甜。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一大口鲜血喷洒在了地上,血液落地后竟在地面上腐蚀出了几个浅浅的小坑。
林介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充斥着类似于高压锅炉将炸膛时的尖锐嗡鸣。
“林介!”
通往一楼的铁门被推开,伊芙琳惊恐地尖叫着冲了下来,她刚才在楼上的实验室听到了动静。
当她看到倒在血泊中、右手呈现出可怕暗红色的林介时,这位女性忍不住浑身发抖。
“别……别碰我。”
林介用仅存的左手死死地按在地上,强忍着剧痛,声音嘶哑地阻止了想要上前搀扶的伊芙琳。
“去……去叫阿瑟。”
……
半个小时后。
布鲁姆斯伯里区的这栋别墅迎来了两位行色匆匆的客人。
阿瑟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医疗箱,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眼神极其犀利的老者。
“这是瓦伦丁医生。”阿瑟一边快速地将林介搬到地下室的一张简易病床上,一边向伊芙琳介绍。“他是整个I.A.R.C.伦敦分部在医疗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瓦伦丁医生没有废话,他戴上了一副极其厚重、镜片呈现出淡紫色的特制放大镜,从医疗箱里拿出了几根银色的长针,分别刺入了林介右臂的几个关键穴位。
随着银针的刺入,林介手背上暗红色的烙印仿佛受到了刺激,竟然顺着银针蔓延出了一缕缕黑红色的血丝。
瓦伦丁医生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拔出银针,看了一眼针尖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腐蚀痕迹。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瓦伦丁医生摘下放大镜,脸色极其严肃地看向阿瑟和伊芙琳。
“他的神经系统倒没什么问题,但他的灵性承载力已经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灵性承载力?”伊芙琳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容器的容量’。”
瓦伦丁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瓶绿色的镇定药剂,小心翼翼地给林介注射了进去。
“普通人的身体,对于以太物质——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灵性’,是天生排斥的。这种排斥机制保护了普通人免受无处不在的灵性污染,但也导致了他们的敏感度和承载力极低。”
“但是,猎人不同。”
医生看着躺在病床上,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依然惨白的林介。
“猎人长年累月地接触各种UMA、使用那些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怪诞武装。在这个过程中,高浓度的以太物质就像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辐射,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你们的身体细胞和神经末梢。”
“这种改造让你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力。”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猎人甚至能徒手撕裂钢铁。”
“但这种改造是有极限的。”
“怪诞武装,本质上是将被驯服的UMA规则强行镶嵌在物理载体上。每一次使用,都会对使用者的灵魂和肉体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
“林先生身上的武装太多了。”
医生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了林介那只暗红色的右手上。
“而最致命的,是这个东西。”
“这是一个活高阶UMA意志的投影,它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同化宿主的身体。”
“原本,林先生依靠着强大的个人意志和奇妙的平衡,勉强维持着体内这几股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力量的稳定。”
“但他的身体这个容器,终于因为无法承受这么多互相冲突的力量,而产生了严重的内部排异。”
瓦伦丁医生的结论就像是一份死亡通知书。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他的神经系统会被烧毁。他不仅会变成一个废人,甚至可能会被那个烙印反噬,变成一头失去理智的怪物。”
地下室里陷入了沉寂。
伊芙琳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
林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镇定剂的作用让他感觉有些昏昏沉沉,但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右臂虽然依然麻木,但恐怖的暗红色正在逐渐消退。
林介看着阿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