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除夕夜,重生过来的第二十个年头。
深夜的办公室。
陈天独自站在橙天集团总部顶楼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和此起彼伏的烟花。
新秘书轻声提醒他该回家了。
陈天摆摆手,目光落在窗玻璃的倒影上,恍惚间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
站在梧桐树下,向那个认真听讲的女孩描绘着一个尚未存在的世界。
桌上的最新款小米16震动起来。
陈天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碟冒着热气的肠粉,配文:刘记肠粉铺,还是老味道,要不要来一份。”
陈天驱车赶到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莞城老城区肠粉摊。
老城区改造在即,这家开了四十年的肠粉摊将是最后一天营业。
刘悦珍坐在熟悉的塑料凳上,见他来了,只是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两人沉默地吃完一碟肠粉。
“还记得吗?”刘悦珍突然开口:“二十年前的今天,你就是从这里离开?”
陈天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天阿珍追出来喊“我会去找你的”,他背身比了个OK的手势,以为人生很长,重逢很容易。
“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刘悦珍望着远处的烟花。
“硅谷、班加罗尔、深城、燕京……每次以为离你很近了,你又去了更远的地方。”
陈天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但今晚我突然明白一件事。”她转过头,眼睛映着烟花的光。
“当年你说要去追风,我以为那是少年意气。
可这二十年,我看着你一步一步,真的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陈天,我追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眼睛里那个世界。”
她从包里取出一叠旧报纸。
那是当年她一份份折成四方块塞给他,他边吃肠粉,边聚精会神看的《电脑报》。
远处烟花盛放,照亮两个相对无言的身影。
肠粉摊老刘开始收摊,塑料凳叠起的声音在寂静街道上格外清晰。
“还是这个味道。”陈天吃完最后一口肠粉。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阿珍,穿着朴素的风衣,比记忆中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笑容依然明亮。
“我找了你很久。”阿珍看着陈天,笑容像是从来没变:“终于找到了,真好。”
两人的沉默,被远处又一波烟花填满。
阿珍开始平静地讲述这二十年:
二十年前,她跟着母亲去了美国,可不到半个月就受不了那边的龌龊。
孤身一人回到老家县城,在一家幼儿园当幼师,至今单身未婚。
“前几年在电视上看到你。”阿珍轻声对陈天述说。
“我指着屏幕跟同事说,这人我认识,吃过我做的肠粉。”
她笑了,陈天却红了眼眶。
“那个OK手势,我记了二十年,后来想通了,不是每个约定都要实现。”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能在某个岔路口遇上,已经是缘分。”
分别时,阿珍坚持不要他送。
在等出租间隙,她突然问陈天:“如果当初我没去美国,而是去莞城找你,我们会有结果吗?”
陈天一愣,随即点头笑道:“会,搞不好孩子都上初中了。”
“那就好。”阿珍笑着挥手,上了出租车。
隔着车窗,陈天看见她用手指在玻璃上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
小米X17发布会现场,各路嘉宾云集。
陈天在办公室通过线上直播默默看着,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童丽雅,如今已是国内最知名的制片人之一。
她带了张光盘,笑着把光盘装入程天电脑光驱,点击播放。
“看完了别哭。”她笑着说。
屏幕亮起的时候,陈天手微微颤了一下。
画面里是1998年的金星电子厂,褪色的蓝工装,油腻的流水线。
一个年轻人低着头插件,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那人的侧脸像极了陈天,却又年轻得让他感到陌生。
“这演员你从哪找的?”陈天声音发紧。
童丽雅没答话,只是往程天身边靠了靠,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
莞城逼仄的出租屋,满地的烟头和泡面盒。
那个酷似他的年轻人对面坐着另一个年轻人——马杰。
陈天一眼就认出来了,连说话时爱露出腰间BB机的习惯都演出来了。
“品牌电脑太贵了,咱们得想个法子。”屏幕里的陈天说。
“什么法子?”
“自己组装电脑,开网吧。”
陈天喉咙动了一下,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马杰上个月刚在马尔代夫买了个海岛,还给他发微信:“啊天,有空过来玩。”
画面一帧一帧流过。
开网吧,攒第一桶金,让张思雨找大学同学写网吧管理系统代码……
CC即时通讯上线那天,服务器宕机了十八次。
有些细节陈天自己都忘了,却被翻出来,擦干净,重新摆在屏幕上。
然后陈天看见了她。
童丽雅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正一脸紧张的在面试官“陈天”面前试镜杉菜。
陈天偏头看了身边的童丽雅一眼。
她正盯着屏幕,嘴角有浅浅的笑纹。
画面继续,从他们相知、相识到《流星花园》播出,他们在公寓缠绵。
陈天指了指屏幕:“这……拍戏的时候他没真的碰你吧?”
童利雅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娇笑道:“吃醋了?”
陈天眉头开始往中间聚拢,童利雅连忙道:
“好啦……拍戏时我用的替身,手都没跟他碰过,满意了吧。”
说罢,她小声嘀咕道:“连自己的醋也吃。”
陈天没接话,未彻底聚拢的眉头却悄然舒展开来。
镜头忽然跳转到一间病房。
虚弱的“童丽雅”躺在病床上,“陈天”握着她的手,肩膀在抖。
陈天愣住了,他没经历过这个。
“别紧张,”童丽雅轻声说:“我让编剧加的,艺术虚构。”
陈天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没说出来。
电影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镜头,是现在的橙天总部大厦,顶楼亮着灯,一个背影站在落地窗前。
镜头缓缓拉远,城市灯火铺到天际。
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童丽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其实想拍这个纪录片的念头,很多年前就有了。”
“那时你天天加班,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你真成了,我要把我们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
陈天看着她的背影,这个背影他看了快二十年。
从扎马尾的小姑娘,看到如今头发盘起来,偶尔有几根银丝的知名制片人。
“中间停过好几次,”童丽雅继续说:“素材不够,演员不合适,信心不充足……”
“后来想想,你当年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也没想过能做到今天这么大吧。”
陈天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今天给我看?”
童丽雅转过头,眼睛亮亮的,没哭。
“因为今天是你的高光时刻,”她说,“我想让你看看,你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