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迅速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精明的市场派,在各大财经论坛撰文《警惕陌陌集团的道德风险:超额年终奖背后的股东利益侵蚀》,他们引用了公司法条文,论证成毅此举是在用公司资产进行个人形象塑造,呼吁股东维权。
另一派是心理严重不平衡的打工人,他们把成毅的红包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生当作人杰,死亦入陌陌。各大高校的BBS上,计算机系的应届生们甚至齐刷刷的扬言要把求职意向从国企改成陌陌集团。
大年初二,对于华夏互联网圈而言,注定无法平静。
一条经过精确计算的帖子,在凌晨五点被某个财经博主发了出来。
帖子的标题很显眼:《陌陌集团春节现金派发清单:一场精心计算的人才战争揭幕战》。
博主用极其详实的数据,将陌陌集团近两年来的撒钱行径做了一次复盘。
2007年末,陌陌集团年度净利润分红127亿元,其中用于员工激励的现金池高达83亿,彼时业界只当是互联网泡沫最后的狂欢。
时隔一年,在全球金融危机席卷,诺基亚宣布全球裁员两千人,摩托罗拉华夏区冻结所有福利,连一向财大气粗的微软亚洲研究院都传出停发项目奖金的当口,陌陌集团再度出手,年终奖的员工激励奖池高达157亿。
这个年终奖刚发放完毕,结果刚跨年又来了一个除夕攻坚红包,表面看是董事长成毅的私人馈赠,实则是以加班费名义发放的绩效激励。
据内部人士透露,这笔三千余万的现金,仅仅是春节后即将启动的春季人才纳新计划的预热。
没错,就是简单热热身。
帖子最后附了一张截图,那是陌陌集团HR在大年初一深夜悄悄更新在官网招聘页的一行小字。
本季度移动技术岗扩招名额:不限。
安家费标准:高级架构师50万起,核心算法工程师100万起,带团队入职者,另议。
大年初三,凌晨两点。
华夏移动集团网络技术中心三楼。
整层楼只有东区的几排工位还亮着灯,十几个人头发乱如鸡窝的技术员还在忙碌着。
他们现在是三十多个骨干技术人员轮班倒,人可以倒下,但项目不能倒下。
“妈的。”技术员陈锋喝了几口泡面,将泡面桶重重地蹾在了桌上。
“这到底有完没完?”陈锋抹了把嘴,说道:“我老婆现在带着孩子在我丈母娘家里吃饺子呢,我们到底在这里图个什么啊?”
没人接话。
整个东区值班组十一个人,九个在工位上,一个去厕所抽烟已经二十分钟没回来,还有一个出去打电话了。
显示器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麻木。
组长赵启明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2:14。
再熬六个小时,就能交班了。
但这六个小时,比之前的十八个小时还要难熬。
他们这个飞信升级项目突然启动,而且工期压得这么短。
尽管可以照抄陌信的源码,但陌信的源码高度适配安卓系统,而他们的系统却是苹果系统和三星系统。
“老赵,你看这个没?“这时,陈锋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天涯社区那个爆料帖:“陌陌集团保安加班费一夜四万。“
“我算算咱们多少。”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道:“我岗级17,日薪算六百出头,春节法定三倍,集团给双倍。两天值班,到手不到两千五。人家看大门的,一夜四万。“
坐在角落的王磊很不爽的说道:“别提加班费了,我就想回去看看爸妈,我刚给我媳妇发了短信,说初三可能也回不去,她回我四个字:爱回不回。我他妈连电话都不敢打,怕一开口就吵起来。“
“你还是算了吧,我刚和我媳妇吵完。“陈锋叹了一口气。
王磊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水,发现杯底沉着半杯凉透的咖啡,又放下了。
这时,去厕所抽烟的刘洋回来了,眼眶通红,不知道是熏的还是憋的。
他看到众人意志消沉,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出BUG了?”
“出个毛的BUG,我们在看新闻呢,陌陌集团的新闻。”陈锋回了一句。
“陌陌集团?我年前还接过他们猎头的电话呢。”刘洋语出惊人。
此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了刘洋。
陈锋说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啊。”
“当然是真的了。”刘洋说道:“他们HR年前就在挖人,我记得是高级架构师,安家费五十万起,核心算法岗一百万起。他们还问我,愿不愿意去京州聊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启明没说话,把视线移回了监控大屏。
“一百万安家费……“刘洋感慨道:“我当时的确心动了,我在这干了八年,分的那套福利房还在排队。人家一次给一百万,我直接就能在京州买套房了。“
“不止。“陈锋说道:“看他们官网的信息,那句特殊人才可面议,上不封顶。光这一点就很不错了,要是赵哥这种级别的,去谈两百万起步加期权,我觉得是没问题的。“
陈锋看向赵启明,眼神复杂的说道:“老赵,你去年那个VoIP方案,要是放在陌陌,值多少?“
赵启明没吭声。
他想起去年冬至那天,他把那份《基于IMS架构的即时语音通信可行性报告》交到决策办时的情景。
决策办负责人翻了不到三页,就给他推了回来,说他技术不错,但方向错了。他们移动要坐的是短信的升级版,而不是语音,语音业务是基本盘,谁都不能动。
现在好了,不到三个月,陌信就上线了,不光有语音,而且还是免费语音对讲。
这一下,集团就急眼了,又拉着他们日夜赶工仿制陌信。
他们这些技术人员很多时候,都觉得很累心。
科技的发展,似乎和他们完全绝缘了。
不管他们研发出什么前沿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封存。
赵启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有时候真觉得,咱们这些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内冷内热,让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他用手擦了擦,说道:“你们还记得咱们进移动的时候吗?那时候移动刚上市,咱们是华夏通信业的黄埔军校。外面的人都说,进了移动,这一辈子就稳了,当然了,咱们也确实稳了,但这种稳,也把我们的意志都消磨没了。“
陈锋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说道:“是啊,天天都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忙些什么。“
这时,王磊站起来,走到刘洋身边,说道:“刘洋,你把那猎头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不一定去,但我想聊聊,我们已经三十多岁了,有时候想想吧,都快忘记当初的梦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