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
在移动技术中心，别说拳击台了，工位上放包零食都要被通报批评办公区食用气味浓烈食品。
而在这里，技术大佬们竟然可以在公司楼里光明正大地互殴？攀岩？随便瞎溜达？
“于工……“孙婷犹豫了一下，问道：“这里……不用穿工服吗？“
于森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什么工服？“
“就是……上班着装规范……“
“哦，没那东西。“于森摆了摆手，领着他们穿过健身房旁边的走廊，说道：“你们看，穿什么的都有。“
赵启明早就注意到了，走廊两侧散落着各种工位，有人穿着西装配短裤，有人穿着睡衣，脚踩毛绒拖鞋，还有人干脆穿的和火云邪神一样背心，一边打字一边抚摸自己比火云邪神还要少的头发。
这时，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抱着一摞服务器硬盘从众人身边走过，差点撞上于森，年轻人头也不抬地喊了声借过，然后就钻进了一间机房，全程都没看于森一眼。
“他……他不跟您打招呼？“陈锋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打招呼？“于森反而觉得有些奇怪：“就算认识我，也没必要打招呼啊，大家时间都紧，有那功夫不如多写两行代码。“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头发乱如鸡窝的男人，穿着件印着【404 Not Found】的文化衫，脚下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胳肢窝里夹着一个耷拉着USB接口线的键盘。
他看见于森，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含糊地喊了声于工。
之后，他就径直走了过去，全程没有停顿，就像是在路上碰见了一个普通的同事。
“这……“赵启明彻底沉默了。
赵启明等人彻底沉默了。
在移动技术中心，见到部门主任要起立，见到中心经理要微笑，见到集团领导要主动打招呼。
于森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震撼，推开四楼尽头的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个环形的观景露台，露台上摆着几组户外沙发，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烧烤架。
“坐吧，喝点什么？“于森自己走到一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说道：“这里没行政没秘书，想喝什么自己拿。咖啡在楼下，茶在每个工位都有电水壶，酒也有，但成董规定了，写代码的时候不许喝，容易出BUG，出了BUG要写五千字检讨，贴在大堂公示栏上。“
赵启明等人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矿泉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森靠在栏杆上，俯瞰着整个陌陌科技产业园，神情松弛的说道：“赵组长，你们刚从国企出来，可能有些不习惯，在陌陌集团，特别是静心居，我们不看别的，只看技术。“
“在我们这里，只要你的代码能跑通，那你就可以随心所欲。“
于森顿了顿，指了指楼下草坪上那几辆倒着的自行车：“去年有个小伙子，是陌陌网吧那边推荐过来的一个网管，高中都没毕业，他来了静心居三个月，就写出了我们的分布式缓存中间件核心模块，成董直接给他特批了15级职级，年薪百万，配了独立办公室。“
“反之。“于森缓缓说道：“哪怕你是海归博士，哪怕你简历上有二十篇SCI论文，如果你的代码提交三次被退回三次，如果你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那在这里你就是废物，没人会因为你学历高资历老而给你面子。上个月我们刚辞退了一个斯坦福回来的博士后，因为他写的排序算法在百万级数据就崩了，还嘴硬说是测试环境的问题。“
“当然了，你们也不用担心辞退的问题，所谓的辞退，只是从静心居辞退。”于森说道：“跟不上时代的程序员，可以前往陌陌集团合作办学的大学和机构任职，也可以前往陌陌网吧这些不需要太大技术含量的子公司任职，只是职级会降，但最高的下降幅度不会大于2级，以保证所有人都能老有所依。”
赵启明完全明白了陌陌集团现在的管理模式，
这是一种变相的丛林法则，既给你一个保障又给你一个上进的劲头。
于森半开玩笑似的笑道：“我们这里的假期也很宽松，还有心情假。“
“心情假？“一旁的刘洋没听懂。
“对。如果你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写代码，那就可以请假，你只需要在内部系统上点一下'心情不佳，申请休假，系统会自动批，不扣工资不扣全勤，最长可以连休三天。当然，一个月不能超过两次，否则HR会找你谈心，看看你是不是抑郁了，需不需要给你调岗或者减少工作量。“
于森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毕竟写代码是创造性劳动，心情不好的时候写出来的全是屎山，将来维护起来成本更高。倒不如让你去放松一下心情，等心情好了再回来。“
王磊喃喃道：“这……这也太……“
“太任性了？“于森替他说完，笑道：“你们应该懂这种感觉吧？在高压之下，如果心里还憋着一股加班的怨气，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我们要的不是打卡时长，我们要的是有效产出。在静心居，你可以凌晨三点来上班，也可以下午三点就走，只要你的Git提交记录足够优秀，没人会管你。“
赵启明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看着楼下草坪上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神态松弛的技术人员，突然感觉自己白活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技术岗位的那些年。
每天八点打卡，穿工服，工位上不许放水杯，显示器上沿必须和隔断齐平，每周写周报，每月写月报，每季度写述职报告。
他那个VoIP方案，写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版，最后因为可能影响短信业务营收被决策办一句话毙掉，连技术评审会都没进。
而在这里，对于技术的态度是【是骡子是马先跑起来】，这种管理模式，比硅谷的一些公司都要人性化了。
因为这不是管理松弛，而是一种极致的自信，自信到不需要用繁琐的规章制度来掩盖管理的无能，自信到相信技术人员内心的驱动力远胜考勤机。
“于工……“赵启明转过身，说道：“我们的办公室在几楼？“
“你们自己挑就行。“于森说道：“四楼还有几间空着的独立间，三楼也有隔间，你们喜欢哪层哪间就自选，挑好了告诉我，我让人把你们的工位配齐。电脑配置单自己填，只要你们用得上，明天就能到位。“
“不需要审批吗？“陈锋脱口而出。
“审批什么？“于森笑道：“你们现在已经是陌陌集团18级和17级的工程师了，这点设备权限都没有，还怎么干活？在静心居，只要是和技术产出相关的东西，钱、设备、人力，你们自己说了算。但有一条……“
于森竖起一根手指说道：“自己花出去的资源，自己用代码还回来。“
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十个同伴。
陈锋、王磊、刘洋、孙婷、周强……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亢奋感
“我们去三楼看看吧。“赵启明说道：“我喜欢三楼那些挂木牌的单间。“
“哦，木牌在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你自己拿笔写。“于森笑道：“想写什么写什么，就算写成毅与狗不得入内，也没人管你。当然，如果咱们得董事长真来了，你最好把牌子翻个面，那家伙出了名的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