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江城,伴随着一股凛冽的寒风,总是显得有些格外刺骨。
穿着白衬衫的许源正在公司的天台上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电话拨通的那一刻。
“王总,对……是我,小许。”
“关于您之前提到的那个新功能,如果我们的产品想要在下个月上线的话,工期恐怕会来不及。而且,就算勉强赶上,需求测试用例也来不及写。”
“是是是,我知道,您招我来是解决问题的,但是我们现在人力就只有这些,年底的时候还离职了两个程序,其他程序对接功能也需要时间。”
“嗯,对……要是一定要做的话,那需求还是要砍掉至少一半,至少尽可能保证用户能体验到您的那个创意,那样我再去跟张斌开个会对一下……我们晚上七点钟对个线上会议,讨论出个结果,晚上我整理成报告给您,嗯好,我再去和他对一下。”
许源挂掉电话,一眼就看到手机里叮叮的会话提示,这是来自于主程张斌发来的消息。
【许源,前端这边已经加了一个月的班,版本马上就要封包,你要是这个时候非要临时再加需求,老子直接带队撂挑子不干了/刀/刀/刀】
看到张斌发来的消息,许源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操他妈个比的狗班,你以为老子想加?
冲老子发什么脾气,你怎么不去跟老板耍横?你他妈不也一样怕丢工作吗!
许源现在任职于一家规模不小的互联网大厂,在其中的一个工作室里担任产品经理的职位,负责一款新型音乐平台软件的功能开发工作。
所谓的产品经理,只是空有“经理”的头衔,实际上是谁都可以上来踩两脚的受气包。
上面的领导天天突发奇想,言必“我看那个产品的功能不错,你们抄一下”,需求朝令夕改;下面的员工有的划水摸鱼,带薪拉屎;有的倚老卖老,专门和许源对着干。
许源既算不上资本家的一员,毕竟他也只是个打工人;
但他也很难完全和自己的同事站在一边,因为团队里确实有坏人。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私底下喊他工贼,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单纯想把项目做好,拿到更多的项目奖金,给家里欠的钱还债,仅此而已。
说起许源的学生时代,那真是一段复杂的经历。
他在初三之前一直过着很优渥的生活,老爸许劲光在县城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大酒店。
不过它骤然破产,负债近千万,也几乎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后妈何晓娜递出的一纸离婚协议,是压垮老爸许劲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那之后就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颓唐、沉沦,浑浑噩噩的。
本来就不爱说话的他平日里变得更加沉默,每天只顾着埋头工作,做兼职,开滴滴,想尽办法去还债。
许源都忘记了和老爸坐下来好好聊聊天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
也许把债还清了就能好好聊聊吧。
所以,许源在高中一直很努力的念书,考取不错的大学后,也一直在勤工俭学,毕业后也是顺利入职了这家所谓的“大厂”。
许源很快就靠着敢打敢拼敢加班的才干获得了领导的赏识,从校招的那一批里脱颖而出。
两年的时间里,就成长为了一个可以单独负责项目的产品经理,许源的薪资也水涨船高。
就当他以为自己就要尽快结束家里持续多年的债务危机时,互联网寒潮说来就来,时代的风口几乎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一时之间仿佛做什么都不赚钱,老板们也开始患得患失。
许源所在的项目也是不停的被拆分、重组,腰斩,再重启,以至于到了今天,许源负责的产品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发行,自然就不用提什么“升职加薪”“绩效奖金”“股票期权”的事情。
今年年终奖都不知道还有不有的发呢。
他妈了个逼的,钱怎么这么难挣啊?
许源在吐槽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许源念书的时候一直是个规规矩矩,努力认真的小镇做题家,嘴里从来吐不出个脏话,讲究的向来是以理服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嘴就脏得不成了个样子。
是啊,什么时候呢……
许源下意识地去摸口袋,结果却只摸到一个空空的烟盒。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抽烟。
天台上抽烟的同事很多,但许源没一个同事关系好到能去嫖一根。
他不怎么爱交朋友。
倒不如说,念书的时候开始,也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死党的朋友。
呼……
去楼下便利店买一包吧。
许源坐电梯下写字楼。
现在是晚饭时间,下班的白领们神色匆匆,最开心的总是前台那批妹子,她们的薪资虽然相对低一些,但是工作强度是最低的,一般都是大城市的富二代们最喜欢的工作。
就是那种,家里根本不缺钱,但是不喜欢子女们在家啃老面子上挂不住,那就出去整点社交之类的。
这些人上班真是来享受的,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