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做不了,许源。”
会议室里开会的几人都很沉默,而早生华发的技术负责人,主程张斌态度虽然不像刚才在叮叮上那么强硬,但仍然对于许源提的临时改需求这件事表示无法接受。
当然,许源的态度依然没有变化。
“我算过工期了,非要做的话还是可以赶一下,你们的调休不会少给你们算的。”
“嘴上这样说换调休,我们什么时候真的休过了?啊?你告诉我?嗯?”
“大家都是这样,我也一样。而且最后也能给你们换成工资。”
听许源说这话以后,张斌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气得嘴唇一直发抖:
“换的就那点工资,有什么用!”
“许源……我在公司待了七年!整整七年!你知道吗?你来公司才几年?公司向来什么情况我不比你清楚?轮得到你给我指手画脚?”
虽然张斌现在情绪有些激动,但许源还是很清醒:
“我知道你很累,现在也很生气,但王总已经下了死命令,你对王总有意见,或者在技术上有无法突破的困难点,你都可以主动提出来,当面和他交流。”
“但是正是因为您待得比我久,是我的前辈,所以我觉得您应该更加理解王总的行事作风,他决定的事情,哪怕直接换人,把我们在座的诸位都开掉,他也要继续推进他的计划。”
“很遗憾,事实就是我们挣的工资就是他的资本,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他都要为最后的结果负责,我们只负责执行,并不需要帮他承担结果。”
“大家都是打工人,我也不是故意为难斌哥你,我在这个岗位有这个岗位的目标,我只想拿到成果。”
“项目上线、做出成绩,拿到奖金,大家有钱一起赚,这样我们这段时间的付出才有意义。说白了,上班不就是为了钱?难道在座的各位是为了来公司交朋友的吗?”
“我当然有办法跟王总去说我们目前的难处,就算一时半会搪塞了王总,但是项目的工期就会一拖再拖。”
“我们是可以稍微过段安逸的日子,可那之后呢?”
许源扫了一眼低下头沉默的众人,“那之后,我们在集团再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最后拿着N+2的工资被优化掉。”
“等我们到现在这样的大环境市场去找工作,别人问你在前东家做出什么成绩,项目有什么成果的时候,你只能拿出腰斩的项目来说,你觉得别人会要我们吗?”
“斌哥,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房子要养,我觉得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了家庭考虑,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不要把自己轻易放进危险的境地,这是我作为后辈最诚恳的建议。”
张斌的软肋总是对他很有效。
因为许源看到张斌的朋友圈,永远晒的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出行游玩的照片,还有关于即将到来的一家第四口的憧憬与幻想。
这是个顾家的男人。
他会为了家庭做出妥协。
也许是许源提到的中年危机的可能性提醒了张斌,也可能是关于家庭的责任击垮了张斌,张斌的态度显然没有继续强硬下去。
“可,不管再怎么加班,那些功能,要下个月就出的话——”
许源于是接话说道:
“刚才的电话,我已经跟王总说明了我们的情况,王总上次提到的需求清单,我已经争取砍了一半的内容,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设计和一部分后续功能的接口。”
“现在新的需求清单我今天已经重新整理好了,待会儿就发给你一份,我自行评估过工期,差不多留有两个工作日的时间余裕来调整,你可以再核对一下。”
“……嗯,我得再看看。”
“那今天这个项目会议,还有人有别的意见吗?”
许源又看了一眼其他参会成员,有的在笔记本上乱画,有的闭目养神,有的还在玩手机。
“既然这样,那就散会。”
许源话音刚落,那些年轻些的员工马上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许源又和张斌聊了一些工期的情况,随后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
不一会儿,洗手间外面的小便池方向,传来两个男同事的闲聊声。
“工贼。”
“那个许源,真是王总的好狗。”
“喂喂,小点声,许阎王说不定听得到呢。”
“怕什么,我当他的面也这么说。”
“大家明明都是同期,一起进的公司,本来一个岗位,大家都有说有笑,就他一个人当奋斗逼,当上产品经理就这么拽。”
“还不是为了拿我们刷战绩呢,这人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所以你下个月还离职吗?”
“我要再想想,毕竟许阎王说得确实有点道理,咱们都加班这么久了,要是出去什么成果都没有,想找个新的好工作可难了,而且风行的薪资待遇很不错了。”
“是啊,今年互联网大厂裁员,就属风行裁得最少,裁了不到300人。”
“就是说啊……现在挣个钱真他妈难。”
许源等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才起身开门。
……
看来这两个人暂时是不会离职了,先好好用着,不着急让HR那边去挂HC。
许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忙着整理工作文件的同时,不知为何,此时的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遥希的身影。
当然,这里说的遥希是今天抽烟遇到的地雷妹。
遥希这个名字对许源来说确实是有一些特别的意义的。
这是14年年初,红遍大江南北的非主流小天后的名字。
当时的遥希几乎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企鹅音乐三巨头齐名的网络明星,以她独特的奶萌娃娃音和俏皮可爱的声线,以及从不出席公开场合的神秘滤镜,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独特记忆。
那时的许源还很干净,因为家道中落、面对高考的压力,他想到的舒缓压力的方法就是听歌。
遥希干净甜美的嗓音几乎可以算得上他那时的救赎之音,听着她的声音,许源就会产生一种宁静的安心感,后来她的歌许源越听越喜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她的忠诚粉丝。
虽然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遥希本来也已经淡出流行音乐圈很多年,跟着曾经的非主流年代一起成为青春时代的回忆,但是许源仍然把这个名字看得很重要。
所以,当地雷妹提及自己也叫做遥希的时候,许源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冒犯。
当然,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追星就去跟人火并的脑残粉,何况遥希本身也没有举办过任何演唱会,许源没有给遥希花过一分钱,粉丝厨力什么的概念,那就无从说起。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六楼怎么样了。
遥希是说自己睡过头迟到了,作为签约艺人报道第一天就迟到,这个问题是有点大的。
还有,说话都不敢开口说,这样的社恐,真的能适应我们这里的高压职场吗?
许源感觉她估计干不了几天就要离职了吧。
许源的思绪只是一瞬,很快就被繁杂的工作所覆盖。
整理工作日志,重新上传版本计划,和张斌核对需求细则,将任务分发给手底下的各个组员,和美术对接资源需求,让运营那边重新筹备测试环节的一些公告板块内容。
……
就是这些了。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
此时工位上就只剩下张斌和许源两人,张斌将工时评估报告发给了许源。
“单子就都在这里了。”
“好,我先检查一下。”
许源说,“你们就先回去,有问题的话我应该会在你到家前跟你说,到时候麻烦线上沟通一下,不过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行。”
张斌疑惑道,“你现在不急着回去吗?一定要今天做?”
“我要重新修改一下版本计划书,王总早上就要看到成果。”
“这样……”
张斌顿了顿,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还有什么事吗?”
许源瞥了一眼张斌,“我现在还要处理一下美术那边的需求清单,只能晚点再看你的单子。”
“今天会议室的事,我想和你道个歉。”
“我情绪太激动了,对不起,会议上没给你留面子,你也确实是为了项目才这么做。”
许源摆摆手,“没关系,你们有怨气,对我有怨气,都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