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兵至邺城郊外,袁术已自城中整军出迎。
见袁术身着龙服,腰悬玉玺,立马于门旗之下,左右陷阵甲士持戟列阵,威风凛凛。
郭嘉与纪灵赶忙滚鞍下马,趋前参拜。
“吾等幸不辱命,烧乌巢、破官渡、下黎阳,逐北数百里,特来与王上会师,一举荡平魏贼余孽!”
袁术乃颔首轻笑,“奉孝奇谋,天下皆知,纪灵勇烈,无双当世,今复破绍贼于官渡,朕得二卿,何愁大业不成?
此番会师,共讨渤海,平定天下,就在眼前!”
袁术原本带来的汉军是五万人,汇合了黑山营后共计八万人,这段时日间,攻打邺城,城坚墙厚而战事惨烈,强攻之下伤亡了约莫两万,余下六万人马。
一时两军合流,步骑相衔,旌麾连亘十数里,共得一十七万之众,兵发渤海,鼓角相应,气势之盛,震动河朔。
帐中议事,郭嘉乃进言曰:
“绍贼新败,人心离散,汉军兵胜,威震天下。
眼下彼等虽退保渤海,然其势难久持,以魏国之末路穷途,敌汉国之天下大势,此消彼长之下,魏营众叛亲离,当在此时。
我军若乘胜而快速进军,不给其反应时间,则魏军危难之间,或还能同仇敌忾,以抗强敌。
今宜缓进,沿途多造声势,如覆海之潮,浩荡其威,盖临渤海,水未至而其势逼人。
真正摧垮人心的,从来不是恐惧来临那一刻,而是明知恐惧正一点点逼近,却无可奈何的日日夜夜受煎熬!
诚如是,一来可保存体力,使我军久战之疲惫得以休憩,二来给予魏营众人惊惧忧虑之时间。
此刻汉魏之间胜负强弱之势,一目了然,只需让魏营之人在恐惧中稍作多思,人心离散,土崩瓦解,便是必然。
此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袁术乃颔首称善:“英雄所见略同,奉孝此计与朕不谋而合!
便以此计行事,三军缓步推进,以势逼人,不破渤海,誓不还师!”
遂传令三军,拔营起寨,旌旗直指渤海。
......
另一边,袁绍逃奔至渤海后,收拢残军,又合当地郡兵,整编之后,共得兵五万,每日由沮授主持大事,袁谭负责亲临前线,整日挖深沟,筑高垒,坚壁清野,以敌汉军。
未及旬日,汉军会师一十七万,号称七十万大军,正朝渤海步步紧逼的消息传来。
传闻其旌旗蔽空,杀声震天,兵锋未至,而威压已透渤海。
魏军之中每日斥候往来,闻汉军连绵不绝,声势滔天,士卒皆面有土色。
沮授日夜巡营,严申军令,斩妄言者以肃军容,然逃卒之势,终不能禁。
初则夜遁三五,继则成群结队,缒城而出,奔投汉营者日以百计。
营中流言四起,喧声不绝,皆言:
“汉王已据兖、豫、徐、扬、荆、司隶、益州、并州、西凉,天下十三州,已尽入其手,带甲百万,粮积如山。
大魏屡战屡败,仅余渤海一隅,青州一地,强援皆灭,内无积储,何能抵敌?”
“官渡一败,主力尽丧,黎阳再奔,士气已竭。
我有同乡在谭公子麾下做亲卫,据闻尚公子弃邺城而逃,根本不曾奉王命总督青州,而是背兄叛父,窃取青州,今父子离心,兄弟相仇,此败亡之兆也!”
“冀州士族多已归汉,郡县长吏望风归附,我等区区士卒,不过拿银领饷,何苦为袁氏之内斗殉葬?”
......
如此,议论日盛,盛嚣尘上,再怎么严明军法,几次斩杀散播者,谣言都不能止。
渤海郡中大族亦相聚私议,多有暗中遣人通款汉营者,亦有弃官携家夜走者,城厢之内,人心惶惶,朝不保夕。
袁谭亲督防线,见士卒逃亡相继,甲仗空弃,营垒虽成,而士气已散,每夜巡营,闻悲叹之声不绝,心中怨毒与绝望交织,只默然按剑,不发一言。
袁绍登城远眺,见汉营气势日盛,魏营炊烟日稀,逃者相继,上下离心,不由抚膺长叹。
“我欲与公路决一死战,以决胜负,奈何天欲亡我,非战之罪!
孤纵横河北,不弱于人,今何以至此也?”
沮授在旁唯有垂首默然,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力回天。
是日也,忽报袁尚遣马延、张顗引兵三万至,虽是青州新募之众,器械粗疏,行伍不整。
然事急之际,骤然得此强援,袁绍怎不惊喜?
父子相仇的谣言不攻自破,三军士气也得以回升些许,双方合兵一处,共得八万人马,凭河据险,布设防线,以待汉军。
......
未几,汉军至,十七万之众铺天盖地,环渤海而列阵。
云梯、冲车、弩车、投石之具,弥望皆是,两军相接,矢石如雨,金鼓震天。
汉兵恃众气盛,大呼冲杀,魏军兵无战心,将无战意,虽有此前打造的深沟高壑,亦不能持久,很快一退再退。
如此连战数日,终是汉军人多势众,攻势愈烈,魏军防线渐渐不支。
袁术乃亲出阵前,令军士高呼袁绍答话。
绍亦在左右护持之下,于城上下望。
两阵相对,旗鼓相望,一时士卒皆止戈息声,兄弟二人两相对望。
袁术嗤笑曰:
“汝乃贱妾所生,竖子耳,不过一家奴。
既见家主,为何不拜?”
袁绍勃然变色,厉声斥曰:
“术贼,安然辱我?
孤早已过继为袁氏嫡长,承继宗祧,名正言顺!
反倒是汝,狼子野心,篡逆之志,术然天下!
我袁家四世三公,世食汉禄,岂能容汝这奸贼为一己私心,祸乱天下,使百年清名,毁于一旦。
孤今日誓与汝决生死,为天下除贼,匡扶汉室,虽死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