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高柔之后,袁术抬眸望向北方,冀青并自此尽入囊中,天下皆定,诸侯皆殁,唯剩幽州!
大耳贼,准备好见朕了吗?
......
数日之后,袁术在渤海整顿休养了兵马,将袁谭、袁熙、袁尚之降兵,简选精锐之士,编入汉兵,共得了约莫三万人。
虽说这段时间攻打渤海,汉军亦有折损,但得了投降魏军补充兵力,袁术麾下大军依然逼近二十万。
而考虑到接下来要收复幽州,他又急调公孙瓒及赵云前来听命,而在这段修养整备兵马的等待期间,他也正好安排人事任命,以稳定新收复的冀青并三州之地。
首先,命当了多年太守的顾雍北上,来任冀州刺史,在中枢当副职多年的步骘为并州刺史,在徐州主政多时治理的士民殷富的鲁肃,调为青州刺史,以便优先稳固这三州新附之地,将汉国新政的业务开展过来。
其后,在公孙瓒与赵云相继赶来之后,袁术这才命袁谭为先锋,袁熙举大旗,以为兄报仇,替袁绍之子讨回幽州的大义,发兵北上,攻打幽州。
......
二十万汉军自渤海拔营北上,戈矛映日,旌旗连云,袁谭持枪在前,一马当先,为大军先锋,袁熙捧袁绍之衣冠随行,身后仪仗队高举“为父报仇,讨伐叛逆”的大旗,浩浩荡荡开赴幽州边境。
消息传至涿郡,刘备立于府衙中庭,看着这份最新传来的军报,恨得咬牙!
袁公路!厚颜无耻之尤!汝还要脸吗?
亲手逼的袁绍自裁,现在居然还能打着为袁绍复仇的旗号来讨伐自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偏偏,那一马当先的袁谭,以及高举大旗的袁熙,都是袁绍之子,甚至远在青州的袁尚,也命陈琳发檄文于天下,响应叔父汉王之大义,便是也恨不能提兵北上,为父报仇。
刘备真是无语凝噎,满腹幽怨堵在喉头,竟不能反驳!
不要脸!你们袁家真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你们要为父报仇,难道不应该跟我一块打袁术吗?
这还说什么呢?袁绍的三个孩子都昭告天下,要来讨伐自己这个叛逆,就问自己是不是趁人之危,窃取了他们父王袁绍的幽州,以致袁绍孤立无援,绝望自刎了。
【莫要巧舌如簧,多言解释,大耳贼,你就说是或不是?】
刘备:“......“
刘备发现自己真是栽这帮袁家逆子手上了!让你们去讨伐袁术,相助你们的父王袁绍之时,你们一个个的不是窃据青州,断其退路,就临阵倒戈,杀父求荣,又或是畏怯不前,贻误战机。
如今倒好,帮你们叔父袁术来打我了,一个个又冲得起劲,恨不能多多表现,真就是认贼作父的典范。
“竖子,不足与谋!
不想本初兄英明一世,竟生出这些个孽障!”
刘备气归气,但眼下的局面还是要应对的。
他本来取幽州,也是看袁本初屡战屡败,实在不足以托付匡扶汉室的大事,于是决定自力更生。
只想着袁绍那么大的魏国基业,便是拖也能拖住袁术数年功夫,有了这几年的发展时间,足够他在幽州操练出一支天下骑兵,届时一举南下,不说横扫中原,至少也能自冀州、青州、并州方向徐徐发展,一点点缓图天下,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可他哪里想到,袁绍竟比他想象中还要不中用!
虽说本来也没觉得袁绍靠得住,可这也太靠不住了吧?
偌大的冀青并三州之地,短短时间,已尽入袁术之手不说,袁本初更是连性命都丢了,就连他死后的几个儿子,也认贼作父!
说袁绍惨归惨吧,这却害苦了刘备。
他这里在幽州才刚有起色,不过在涿郡聚集了约莫三万兵马,根基都尚未稳固,这也是他得知袁绍被困于渤海之后,只逼袁熙赶往相救的原因,不是他不想亲自去救,实在是创业艰难,抽调不出人手。
偏偏袁熙这个坑货,救父不积极,投降第一名,以致落得今日局面。
此刻他麾下仅有三万兵马,文只糜竺,武独张飞,实在是兵微将寡,难挽天倾。
【悠悠苍天,汉将亡兮?】
心底长叹一声,刘备面上不动声色,乃问计于糜竺,曰:
“汉兵将至,何以应对?”
糜竺沉吟半晌,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了眼刘备的神色,试探开口。
“今汉兵二十万众,鼓行而北,冀、青、并三州望风披靡,袁氏诸子反戈助逆,天下大势,已去其九。
玄德公以三万之众,守幽燕一隅,外无强援,内无积储,以区区一州之地而抗天下四海之兵,譬犹以卵击石,以缕绝河,势不可支也。
此敌强而我弱,其间差距太甚,若凭一己之力,战则必败,守则必亡。
若要击退汉军,此时唯有一法。”
糜竺说着,话语声越来越低,只隐隐抬眸望向北方,“或可借力于异族!
玄德公且听我一言,近年来大汉内乱不止,使烽烟四起,却是给了这些异族崛起之机。
窃观塞北之疆,有乌桓一部,有一人,唤作蹋顿!
勇而有谋,部众畏服,今其已架空单于楼班,总摄乌桓,号为盟主,比之如昔年冒顿。
其控弦之士数十万,铁骑驰突,纵横塞外,战无不胜,锐不可当。
倘使能得其死力相助,未必不能敌汉军,将来雄踞河朔,与天下争,犹未可知也。
此蹋顿方今一统乌桓,最为鼎盛之时,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玄德公若出使结援,请其南下,正当其时。
若从此谋,竺愿亲往,厚遗金帛,许之以边地之利,邀之以共拒汉兵。
今天下人皆惧术,独蹋顿不畏,九州皆降汉,唯异族不降!
恃胡骑之锐,破数十万大军,则幽州之围可解,社稷庶几可存,汉室可兴,大业可成。
夫事急矣,变不旋踵。
若拘执常义,坐待敌至,恐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汉室将亡,而天子再无望矣。
愿玄德公权一时之宜,纾万分之难,汉室幸甚,天子幸甚!”
刘备闻之,怎不心惊!
此刻异族之局势,与眼下之大汉何其相似?那位空有单于之名的楼班,与当今天子殊异也?
而那位一统乌桓,控弦之士数十万,纵横草原,所向披靡,败尽塞外,战无不胜,假托盟主之名的蹋顿,与今时假汉王之名以摄政天下的袁术,又何异也?
这一刻,塞外与中原近乎相似之时局,竟让刘备感到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诞感。
孟子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他直觉就在不久之后,这塞外中原的两位王者之间,必有一战,以决天下兴亡!
而自己呢?
区区一州之地,三万新募之兵,争如那挡在双方道路之间的拦路螳螂,也或许就如糜竺所言,只有与蹋顿联合,引异族入境对抗袁术的天下强军,才有以小博大,兴复汉室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