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绝的是角落里的那一片天麻。
盘龙大天麻的茎秆子粗得跟拳头似的,从腐殖土里头钻出来,上头顶着一串串的花穗子,在坑壁的阴影底下长得格外壮实。
郁郁葱葱,一派丰收之景。
搁在外头的地里,庄稼全冻黑了、冻死了、冻烂了。
可天坑里头的这些……居然活得好好的?!
跟外头那个白茫茫的世界,简直就是两个天地。
徐书记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的天老爷……”
他往天坑底下走了两步,蹲下来,拿手在一串铁夹大豆的豆荚上摸了一把。
豆荚在手指头上硬邦邦的,里头的豆子顶得豆荚皮绷着。
他又捋了一把稗米的穗子。
穗子上的颗粒在手心里头沙沙地响,饱满得很。
他站起身来,拿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两只眼珠子放着光。
“这么多粮食!这要是收了这些铁夹大豆少说也有五六百斤,稗米三四百斤,再加上那些天麻……”
“这得是多少人的口粮啊!要是上交了……”
说着,他眼珠子越来越亮。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呢。
陈拙、顾水生、郑大炮三个人,齐刷刷地对视了一眼,三人都显的有些欲言又止。
这些粮食,是他们马坡屯想要留下来做改良种子用的种子粮。
要是全上交了……
那前头这大半年的心血,选种、试种、在天坑里头一颗一颗地点下去、一天一天地侍弄出来的全白费了。
种子粮和口粮不一样。
口粮吃了就没了。
种子粮留下来,明年开春种下去,到了秋天就能收出更多的粮食来。
这笔账,陈拙算得清楚。
可这话,在徐书记面前不好开口。
毕竟眼下是灾年,公社那头的征购任务压着呢。
他跟徐书记说这些粮食要留着做种子不能上交,那不是跟上头对着干吗?
三个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呢。
旁边的老刘忽然先说话了。
“不行!”
“这玩意儿不能当口粮上交。这是种子粮。”
他蹲下来,拿手在一株铁夹大豆的茎秆上摸了一把。
手指头从茎秆上滑过去,茎秆硬得跟铁丝似的。
他又捏了一个豆荚,拿手指头搓了搓。
豆荚皮厚,里头的豆子饱得跟小弹珠似的。
他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
“这个铁夹大豆的豆荚壳比普通大豆厚了将近一倍,豆粒也比普通品种大了一圈。”
“那个稗米的穗子颗粒也明显比普通稗米密。”
他扭过头来,看向陈拙:
“陈同志,王胖子说你在琢磨改良种子,我原先是不信的。”
“可眼下看了这些东西,我虽然不敢说你这算正经的育种,但至少你在选种这一步上,确实有一套。”
他扭过头来,看向徐书记。
“徐书记,我建议这批粮食不要当口粮上交。”
“留下来做种子粮。一代一代改良下去,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够筛选出抗旱、抗涝、抗寒、抗虫这些不同性状的优良品种。”
他拿手在自个儿的挎包上拍了一下。
“眼下的灾年,缺的是口粮。可口粮吃完了就没了。种子留下来,明年能种出十倍的口粮。”
“这笔账,不用我算,徐书记您心里也清楚。”
徐书记听到这话,拧着的眉头松了半截。
他和程老总对视了一眼。
程老总微微点了点头。
“老刘说的有道理。眼下缺粮,可不能竭泽而渔。种子粮是根本,留下来比上交划算。”
徐书记想了想,拿手在自个儿的下巴上搓了两下。
“行。这批粮食留着做种子。”
“不过……收割的事儿得赶紧办,谁知道接下来气温还会不会再降。”
“就算这天坑底下有温泉暖着,可外头的霜冻越来越厉害,冷气早晚得灌进来。”
“趁着现在这些庄稼还没受冻,赶紧收了。”
他扭过头来,看向顾水生。
“大队长,回屯子叫人。”
顾水生嗓门一亮。
“得嘞!”
他拔腿就往通道口那头跑。
跑了两步,又扭过头来。
“叫多少人?”
“有多少叫多少!”
“成!”
顾水生蹿进了通道口,一溜烟就没影了。
……
不到一个时辰,马坡屯的人就来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扛着镰刀、挎着竹筐子、拎着麻袋,顺着通道口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来。
头一个钻进来的是郑大炮,他嗓门最大。
“都麻利着点!别磨磨唧唧的!”
后头跟着孙翠娥,她今天没抱娃,两只手空着,干活利索。
“大炮哥,你嚷嚷啥呢?谁磨唧了?你自个儿走得最慢!”
“我走得慢?我在前头给你们探路呢!你倒好,就知道嚼舌根!”
“嚼舌根咋了?嚼着嚼着活也干完了,也没耽误事儿。”
后头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跟着蹿进来,一看到天坑里头的景象,嘴巴张得跟鸭蛋似的。
“我的天老爷!这底下咋跟个聚宝盆似的?”
“虎子哥真有你的!外头都冻得邦邦硬了,你这底下还绿油油的!”
陈拙站在天坑底下的地头上,看着一帮人呼呼啦啦地涌了进来,有些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又有些好笑。
“行了,少废话。干活!”
“铁夹大豆拔秧子,连根带荚一块儿拔,搁在麻袋里头。”
“稗米割穗子,拿镰刀从穗子底下一拉就断了,码在竹筐里头。”
“天麻小心着点挖,别伤了根须,拿手刨,别用铁锹。”
众人各自散开,弯着腰就干了起来。
天坑底下一下子就热闹了。
镰刀嚓嚓地响,豆荚噼啪地裂,拔秧子的声音扑扑的,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你说这铁夹大豆咋长得这么壮实呢?比我家自留地里种的大了一圈不止。”
“那不废话嘛。你看看人家这地底下的土,黑得跟炭似的,肥着呢。你家自留地那土能比?”
“嘿,虎子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选这么个地方种粮食,温泉暖着,岩壁挡着风,霜冻都冻不着。这脑瓜子咋长的?”
“人家媳妇是大学生,近朱者赤嘛。”
“滚犊子。虎子还没娶林老师之前就精着呢。”
“那也没这么精啊。你看看他以前追着王春草——”
“嘘!别提那个!虎子听见了又得瞪你。”
笑声在天坑底下回荡着,跟岩壁碰了一下又弹了回来,嗡嗡地响。
徐书记站在天坑边上,看着底下这帮人热火朝天地干活。
男的弯着腰拔豆秧子,女的蹲着割稗米穗子,半大小子在垄沟里头跑来跑去地运麻袋。
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笑。
累是累,可笑里头带着踏实。
粮食在手里头,心就不慌。
徐书记拿手在自个儿的裤腿上蹭了两下,神情也松懈下来,显得有几分舒心。
……
忙了一整天。
等日头偏西的时候,天坑里的粮食收割完了。
铁夹大豆装了十几只麻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稗米的穗子码了几大筐,沉甸甸的。
天麻挖了两筐,根须上还带着泥,在竹筐里头码得齐齐整整的。
众人扛着麻袋、挎着竹筐,顺着通道口往外走。
陈拙走在最后头。
他站在天坑底下的地头上,往四周扫了一眼。
腐殖土上留着拔秧子的坑,一个一个的,排得整整齐齐。
垄沟里头还残留着几片豆叶子,在微风里头打着卷。
就在这个当口。
眼前的面板豁然一闪。
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前一闪而逝。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浮了出来。
【转职→百谷翁】
【百谷翁:精通五谷杂粮的全部生长周期,能通过观察叶片的颜色、茎秆的硬度、根须的气味判断作物是否生病或缺肥。更关键的是,懂得在灾害来临前,用最土的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提前灌水防霜、用草木灰驱虫、错峰播种避蝗,这些老把式的路子,在百谷翁的手底下,比任何书本上的理论都管用。】
【前置转职条件:】
【1.进阶·庄稼汉把式(已完成)】
【2.转职任务·灾年保收:必须在一次被公认为“绝收之年“的重大天灾中,凭借提前判断和应急手段,保住自家田地六成以上的收成。且方法能被旁人事后验证,不是运气,而是真本事。(已完成)】
【是否完成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