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在山里头碰见那伙人,他们不光是偷猎。”
“我怀疑,他们在山里头炸过地方。”
这话一出来,周围顿时安静了。
孙彪脸色一变。
高守义的眼神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陈拙继续说道:
“山里头有几处不正常的地方,雪地底下冒热气,老松树根子边上有山魄,里头还夹着黑亮的矿砂。”
“还有一处地方,泉水味儿也不对,带着矿腥味。”
“这些事要是搁在平日里,顶多算是山里头有热泉、有矿脉。”
“可眼下和那伙偷盗的人撞到一块儿,我就觉得不大对。”
乌力吉在旁边慢慢开口。
“这不明摆着就是不对嘛。”
众人都看向他。
乌力吉拄着木杖,眼睛看着远处的老林子。
“这山底下的水脉……在动。”
一个年轻公安忍不住问道:
“老人家,您说的水脉,是不是山泉?”
乌力吉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这么听。”
“山泉是水脉露出来的脸。”
“底下还有骨头。”
这话听得几个年轻小伙子面面相觑。
高守义看向陈拙,问得更细了些。
“你说他们可能炸开矿脉,有没有看见炸药、雷管,或者残留的引线?”
陈拙摇了摇头。
“没亲眼看见。”
“不过我看见过山坡塌陷的口子,还有石头断茬。”
“那断茬不像是冻裂的,也不像是野兽拱出来的。”
“再说,野猪再有劲,也拱不出那种新鲜石面。”
孙彪在旁边重重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
“那帮崽子绝不是单纯偷几张皮子的。”
“谁家偷皮子还往深山老矿脉边上钻?又不是耗子掉进米缸,啥都想啃一口。”
赵振江吐出一口白气,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同志,这事要是真牵扯到底下矿脉,那可就不是几个偷猎的事了。”
高守义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
“那伙人背后可能还有人接应。白河镇公安所这边已经安排人守住几条出山口,县里也通知了附近公社和林场。”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他们在山里头落脚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陈拙。
“陈拙同志,你有没有把握带我们找到那几处异常的地方?”
陈拙抬头看了看天。
雪还在下。
再下大一点,山里的脚印、车辙、拖拽痕迹都会被盖住。
老林子里头一旦没了痕迹,找人就跟拿筷子夹水似的,费劲还不一定有用。
他拧紧眉头:
“能试试。”
“但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山里头不是屯里的土路,说走就走,说停就停。”
“这么多人进山,不能乱哄哄地散开。谁要是不听招呼,掉进雪坑子,或者碰见大牲口,那就是自找罪受。”
“我带路可以,可进山以后,得听安排。”
这话说得不客气。
人群里几个年轻小伙子互相看了看,有人脸上还有些不服气。
其中一个个子高的青年嘟囔了一句:
“咱这么多人,还怕山里几只野兽?”
这话刚冒出来,孙彪就瞪了过去。
“你小子哪屯的?”
那青年缩了一下脖子。
“二道沟的。”
孙彪冷笑一声。
“二道沟的就了不得了?”
“你当这是冬天上山搂柴火呢?这老林子一张嘴,别说你一个半大小子,就是我和你赵大爷这种老骨头,照样能叫它嚼得连渣都不剩。”
赵振江也哼了一声。
“进山最怕的就是你这种心里没数的。”
“人多不是本事,听话才是本事。”
“到时候谁要乱跑,别怪我拿烟袋锅子敲他脑门。”
那青年被训得脸红脖子粗,却也不敢再吭声。
旁边几个小伙子赶紧打圆场。
“赵大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就是嘴快。”
“可不是嘛,他在家连鸡都没撵明白过,哪知道山里头的深浅。”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响起一阵低笑。
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高守义看向陈拙,语气郑重。
“你放心,进山以后,由你和赵振江同志、孙彪同志一起指路。”
“我们的人听安排,不会乱来。”
“这些年轻同志主要负责抬东西、守外围,不会让他们冒进。”
陈拙点了点头。
“那成。”
乌力吉忽然开口。
“我也去。”
这话一出来,陈拙和赵振江同时看向他。
陈拙皱了皱眉。
“乌力吉大爷,山里头这趟不一定太平。”
乌力吉瞥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不太平,我才得去。”
他抬手指了指陈拙身边的白鹿。
“它都来了,你还觉得这趟是寻常进山?”
陈拙没吭声。
这时,白鹿忽然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耳朵直直竖了起来。
陈拙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顺着白鹿的方向看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赵振江也听见了。
他猛地抬起手。
“都别吵吵。”
人群立马静下来。
几个年轻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被旁边的公安一把按住肩膀。
“别说话。”
下一刻。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轰然的闷响。
轰隆!
有人脚底下没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在雪里。
紧接着,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不断响起:
“咋回事?”
“地动了?”
“是不是山塌了?”
“娘哎,这大半夜的闹啥妖呢?”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
高守义脸色骤然一沉。
乌力吉拄着木杖,慢慢抬起头。
“是山底下的水脉,被人惊着了。”
现在……只怕是要出事了。
眼下这山里的动静,怕是已经等不及他们慢慢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