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要做下此事,他刘备,还是刘备吗?
“呵哈哈哈!”
念及至此,刘备忽的仰天长笑,按剑叱曰:
“子仲此言,何其悖也!
汝计中所谋,难道是要备打开北方边境,放任胡骑南下不成?
吾乃大汉宗室,誓以匡复社稷,安定天下为念。
纵时穷势孤,马革裹尸,亦不失大汉忠良之名。
若要引胡虏入中原,使苍生罹难,黎民涂炭!
备,宁死不从!”
言罢,他乃拔剑出鞘,号令众人曰:
“术贼无道,犹是华夏衣冠,彼虽篡逆,亦是汉国为号,吾虽败,亦为大汉而死。
备可亡,大汉不可亡!
若行此计,吾何面目见天下士民,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此事再勿复言,有敢引胡虏为计者,斩!”
糜竺霎时间面如土色,惶恐顿首,连称死罪,不敢复言。
刘备乃目视众人,大义凛然!
“今术贼假名复仇,实欲吞我幽燕。
吾宁与汉兵死战,不与胡虏共生。
即刻传令三军,依燕山之险,分兵三镇,节节布防,纵战至一兵一卒,宁死不降!”
刘备说着,抬手指向案前舆图,当即排布防线,以三关三郡为梯次,筑成壁垒防线。
第一防线,以右北平郡为咽喉,张飞亲率八千精锐坚壁清野,沿濡水毁桥断路,凭燕山峡谷地利,以山地游击耗敌锐气;
第二防线,刘备自领一万二千人坐镇渔阳郡,借狐奴山、潞水之险筑连环寨,遣轻骑绕古北口袭扰汉军粮道,正面坚守,侧翼游击;
第三防线,在广阳郡蓟县留五千人马,作为刘备、张飞退守之后援,于此可扼守居庸关南口与昌平隘口,拆毁南下涿郡之官道桥梁,节节抵抗,迟滞汉军!
最后以涿郡为最终决战,留五千人加固城墙,囤积粮草,打造滚木擂石,只待前线回撤,共守孤城,与敌决死!
如此排布既定,张飞星夜赶赴右北平,刘备则亲往渔阳,整军备战,打造城防器械,严阵以待,只侯汉军。
是日也,袁术大军行至右北平边境,见张飞陈兵于卢龙塞上,只见峡谷两侧峭壁如削,濡水沿岸壁垒森严。
袁术见之,乃命关羽上前劝降。
却见关羽策马上前,神色怎不复杂难言?
不过时局至此,天下一统就在眼前,关羽再怎么也知道,刘备张飞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以卵击石,反而和自己一样投降汉王才有一线生机。
乃长叹一声,出言相劝。
“三弟,关某在此!
可愿上前一见?”
张飞听到久违的关羽声音,怎不急的快步上前,打眼一望,只见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正骑着踏雪立于关下,倒提着青龙偃月刀,身着蜀绣绿锦袍,迎风而立,好不威风!
张飞怎不恨得咬牙切齿,乃叱之曰:
“好个背信弃义的红脸贼,汝竟还敢见我?”
关羽自知理亏,不由脸色涨红,但为了保全大哥、三弟之性命,他还是红着脸出言相劝。
“三弟,汝可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此顺逆之理,天命之数。
今汉王北上,冀、青、并三州皆降,天下九成皆入其手,带甲百万,诸侯尽服,万民归心,大汉一统。
唯余幽燕一隅,兵微将寡,坐守穷城,何负一隅之险,以拒四海之师?
昔年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大哥、三弟既已势穷,关某何忍见汝等身陷覆巢之下,而作齑粉乎?
汉王宽仁,乃圣明之主,念吾兄弟三人之旧情,特命我出言相劝。
三弟若开关纳降,我兄弟三人团圆重逢,将来同殿称臣,共为汉室效力,岂不美哉?
还望三弟切勿执迷,自取覆亡,则关某痛心疾首,必与汝等同去......”
言至此处,关羽话音哽咽,不知所云。
张飞在关上听得真切,既能感到关羽欲与自己和大哥同归九泉,以全桃园结义之约的真挚情谊,也恨二哥被术贼蛊惑,竟然要自己和大哥开城投降,真真岂有此理!
他立时豹眼圆睁,须发倒竖,咆哮大骂,声震四野:
“红脸贼!汝何颜面敢出此背义之言!
昔年桃园三结义,我兄弟三人,誓扶汉室,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汝今背兄长而事逆贼,助袁公路行篡夺之事,与吕奉先之三姓家奴何异?
彼袁术弑兄夺地,假托复仇,豺狼之性,世所共知,篡逆之志,术然天下。
汝今不讨国贼,反为鹰犬,助纣为虐,还来劝我?
吾自与汝不同,绝不贪图富贵,贪生投降,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夺,义不可屈!
汝速归去,告知术贼,若欲北上,这便来战!”
“三弟……”
见关羽似还要再为袁术说话,张飞已气得打断了他。
“红脸贼!汝休再多言!
要战便战,张某不与背信弃义之人共语!
有胆量莫叫大军,你我寨下大战三百回合。”
言毕,他已提矛下城,引数百骑出阵,关羽见事已至此,寻思若是自己出手,尚还留有余地,若能一举擒下三弟,也能保他性命。
乃长叹一声,提刀迎上。
青龙偃月与丈八蛇矛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彻长空,昔年桃园三结义,今在阵前见兵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