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北京城里的杨树开始冒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胡同里的积雪早就化干净了，地上干爽爽的，阳光一照，暖意融融。
许烨起了个大早。
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吸了口气，回头看看床上——朱琳还在睡着，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被子上。
轻手轻脚出了卧室，堂屋里炉火封着，但屋里不冷。他捅开炉子，添了几块煤，又把水壶坐上去。
顾芸从东厢房出来，穿着毛衣，头发用皮筋扎着。
“姐夫，起这么早？”
“嗯，今天二月二，得去厂里看看。”许烨说，“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顾芸坐下，“今天休息，想去逛逛书店。”
“去吧，别太累。”
正说着，姜若安从西厢房出来了。她披着棉袄，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
“姐夫，早。”
“早。”许烨看了她一眼，“再睡会儿，还早呢。”
“不睡了。”姜若安坐下，打了个哈欠，“琳姐还没起？”
“没呢，让她多睡会儿。”
姜如月最后出来，穿着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比两个姐姐都仔细，脸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姐夫，顾芸姐，若安姐，早。”
“早。”几个人应道。
朱琳起来时，许烨已经把粥煮好了。
小米粥，热腾腾的，就着咸菜和昨天剩的饺子。他又煎了几个鸡蛋，金黄黄的，摆在盘子里。
“今天二月二，该吃春饼。”朱琳坐下说，“晚上我做春饼，你们早点回来。”
“好。”许烨应道。
顾芸说：“我下午就回来，帮琳姐做。”
姜若安说：“我也早点回。”
姜如月说：“那我下班直接回来，不耽误。”
朱琳笑着看她们。
“行，都早点回。”
吃完饭，各自出门。
许烨去厂里，顾芸去书店，姜若安去街道上班，姜如月去学校。
朱琳一个人在家收拾。
她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又把院子扫了扫。扫到一半，隔壁李大爷探过头来。
“小朱，忙着呢？”
“李大爷，您早。”朱琳直起腰，“今天天好，扫扫院子。”
“别累着。”李大爷说，“身子重了，该歇就歇。”
“没事，活动活动好。”
李大爷点点头，递过来一把韭菜。
“自家种的，头一茬，嫩着呢，晚上吃春饼正好。”
朱琳接过，连声道谢。
“谢谢李大爷，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街坊邻居的。”李大爷摆摆手，缩回自家院子。
朱琳看着那把韭菜，嫩生生，绿油油，心里暖洋洋的。
许烨到厂里时，工人们已经上班了。
车间里机器轰鸣，一派繁忙。
叶程迎上来。
“烨哥，周师傅那边说，新来的几个徒弟上手挺快，下个月就能独立操作了。”
“好。”许烨说，“让他们好好学。”
进了办公室，叶程递过来一摞文件。
“这是上个月的报表，这是深圳那边的进度报告，这是林航送来的彩电生产计划。”
许烨坐下，一份份翻看。
上个月产值又创新高，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十。深圳产业园二期工程已经封顶，下个月就能交付使用。彩电生产线调试完成，首批一千台月底下线。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叶程在旁边说。
“烨哥，还有个事。”
“什么事？”
“上海模具厂那边，小吴来电话了。”叶程说，“他说想请咱们派人去指导，他们接了新订单，怕干不好。”
许烨想了想。
“让林航安排个人去，待一周。”
“好。”
处理完手头的事，许烨去车间转了转。
工人们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
走到装配线尽头，刘主任迎上来。
“厂长，麒麟的生产一切正常，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好。”许烨说，“继续保持。”
从车间出来，许烨去了红光厂。
周师傅正在带徒弟，看见他，招招手。
“厂长，你看看这个。”
许烨走过去。
周师傅指着正在加工的零件。
“这是新做的，精度又提高了。”
许烨拿起来看了看，光洁如镜，尺寸精准。
“好。”他说，“周师傅，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周师傅笑。
“不行了，老了，眼睛花了。全靠徒弟们。”
旁边几个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
许烨拍拍他们的肩。
“好好学，周师傅的手艺，学好了是你们的本事。”
从红光厂出来，已经中午了。
许烨在厂里食堂吃的饭。
大师傅做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配上一碗白米饭，吃得满头汗。
吃完饭，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琳，下午我早点回去，帮你做春饼。”
“你？”朱琳在电话那头笑，“你会做什么？”
“会擀皮。”
“行，回来擀皮。”
挂了电话，许烨又处理了几份文件。
下午三点，他收拾东西回家。
路过菜市场，进去买了点东西。
一只烧鸡，一斤猪头肉，还有一包甜面酱。
回到家，朱琳正在和面。
案板上，面团已经揉好了，用湿布盖着。旁边放着一盆洗好的韭菜，嫩绿嫩绿的。
“回来了？”朱琳抬头，“买了什么？”
“烧鸡，猪头肉，甜面酱。”许烨把东西放下，“够不够？”
“够了。”朱琳说，“李大爷送了韭菜，我再炒个韭菜鸡蛋，齐了。”
许烨洗了手，系上围裙。
“我来擀皮。”
朱琳把面团分成小剂子，许烨拿过擀面杖，开始擀。
他擀得不算好，有的厚有的薄，但能凑合用。
朱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你这皮，有的能当鞋底，有的能当窗户纸。”
“能吃就行。”许烨嘴硬。
两人正说着，姜若安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许烨系着围裙擀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姐夫，你这是干啥呢？”
“擀皮。”许烨说，“看不出来？”
“看出来是看出来，就是……”姜若安笑得弯了腰，“你这架势，跟打仗似的。”
许烨瞪她一眼。
“笑什么笑，过来帮忙。”
姜若安笑着洗了手，也系上围裙，接过擀面杖。
她手巧，擀出来的皮又圆又薄，一张张摞起来，整整齐齐。
许烨在旁边看着，有点不服气。
“你练过？”
“没有。”姜若安笑，“就是看琳姐擀过，记住了。”
朱琳在旁边说。
“若安手巧，学什么都快。”
姜若安笑了笑，继续擀皮。
许烨在旁边没事干，就去剥蒜。
顾芸回来时，春饼已经烙好了。姜如月也下班回来了，正在帮着摆碗筷。
金黄色的春饼，一张张摞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好香。”顾芸吸了吸鼻子。
“快去洗手，马上吃饭。”朱琳说。
五个人坐下，开始卷春饼。
许烨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又夹了片猪头肉，抹上甜面酱，卷起来，咬了一大口。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朱琳给他夹了块烧鸡。
“尝尝这个，也挺好吃。”
顾芸小口吃着，说。
“琳姐，今天我去书店，碰到个老同学。”
“是吗？”朱琳问，“谁啊？”
“高中的，姓王，以前坐我后排。”顾芸说，“她现在在邮局上班，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
“时间真快。”朱琳感慨。
顾芸点点头。
“她还问我结婚了没，我说没有。她说，该找了，别耽误了。”
姜若安和姜如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许烨看了顾芸一眼。
“顾芸，你自己的事，自己上点心。”
“姐夫，我知道。”顾芸说，“不着急。”
朱琳说：“这种事急不来，随缘吧。”
顾芸点点头。
吃完饭，顾芸帮着收拾碗筷，姜若安去烧水，姜如月扫地。
许烨坐在沙发上，有点困。
朱琳过来，推了推他。
“别睡，刚吃完饭，起来走走。”
许烨只好站起来，陪她在院子里溜达。
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杨树影影绰绰。
“许烨，顾芸的事，你操不操心？”朱琳问。
“操心也没用。”许烨说，“她有自己的主意。”
“也是。”朱琳说，“这丫头，从小就独立。”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回屋看电视。
八点档的电视剧，讲的是改革年代的故事。
朱琳看得认真，许烨有点走神。
姜若安坐在旁边，也看着电视，偶尔看许烨一眼。
姜如月在另一侧，安静地织着毛衣。
顾芸在看书。
屋里暖融融的，炉火烧得正旺。
许烨靠在沙发上，心里安稳。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许烨陪朱琳去产检。
医院里人很多，排队等了快两个小时。
轮到他们时，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
“一切正常。”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好，再有俩月就生了。”
从医院出来，朱琳很高兴。
“听到没？一切正常。”
“听到了。”许烨说，“走，回家。”
路过百货大楼，朱琳说想进去看看。
“看看婴儿床。”她说，“若安买的那个，我还想再买个小的，放咱们屋里。”
两人进去，直奔儿童用品柜台。
各种婴儿床摆了一排，有木头的，有铁的，有大的，有小的。
朱琳挑了半天，选中一个木头的，白色的，带小轮子。
“这个好，能推着走。”她说。
许烨看了看价签，八十八块。
“买。”他说。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热情地介绍。
“这个床可好了，实木的，没味道，孩子睡着安全。”
朱琳越看越喜欢。
“就要这个。”
许烨付了钱，售货员帮忙把床打包好。
两人抬着床，坐公交回家。
车上人多，有人给朱琳让座。
她坐下，抱着那个大纸箱，脸上带着笑。
回到家，许烨把床组装起来。
放在他们屋里，靠窗的位置。
朱琳铺上小褥子，放上小枕头，怎么看怎么喜欢。
“真好看。”她说。
许烨从背后抱住她。
“辛苦了。”
朱琳靠在他怀里。
“不辛苦。”
晚上，几个姑娘都过来看新买的婴儿床。
姜若安伸手摸了摸小褥子，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