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BJ，天寒地冻。
许烨推开院门时，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
院子里，朱琳正蹲在水龙头前洗衣服，手冻得通红。
“怎么不在屋里洗？”许烨快步走过去，“屋里生着炉子呢。”
“屋里地方小，抻不开。”朱琳抬头笑笑，“没事，快洗完了。”
许烨蹲下来，把手伸进盆里。
冰得刺骨。
他二话不说，端起盆就往屋里走。
“哎——”朱琳站起来，“你干嘛？”
“屋里洗。”许烨头也不回。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许烨把盆放在炉子旁边，又去外面拎了壶热水兑进去。
“这下不凉了。”他说。
朱琳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行，听你的。”
她坐下来继续洗，许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
“我帮你。”
“你？”朱琳笑，“你会洗衣服？”
“不会可以学。”
朱琳把一件衬衫递给他。
“喏，搓这儿，领子，袖口，多搓几下。”
许烨接过来，笨拙地搓着。
朱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你那是搓衣服还是揉面呢？”
“差不多。”许烨认真地说。
朱琳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惊动了隔壁的李大爷，他从院墙那边探过头来。
“小许，帮媳妇洗衣服呢？”
“是啊，李大爷。”许烨抬头。
“好，好。”李大爷竖起大拇指，“这才是好男人。”
朱琳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洗。
洗完衣服，两人一起晾。
院子里拉着一根铁丝，上面已经晾了几件。
许烨把衣服一件件搭上去，朱琳在旁边抻平。
阳光照在湿衣服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下午干嘛？”朱琳问。
“厂里没事，陪你。”许烨说。
“那陪我去市场吧。”朱琳说，“快过年了，该备年货了。”
“行。”
中午简单吃了碗面，两人就出门了。
附近的农贸市场人山人海。
卖肉的摊前排着长队，卖鱼的摊前也是人挤人。
朱琳拉着许烨，先去了卖肉的摊。
“师傅，五花肉怎么卖？”
“一块八一斤。”摊主是个胖师傅，手里的刀上下翻飞。
“来五斤。”朱琳说，“要肥瘦相间的。”
“好嘞。”
称好肉，又去买了排骨、猪蹄、猪肚。
许烨手里拎满了，朱琳还在往前挤。
“差不多了吧？”许烨问。
“这才哪到哪。”朱琳说，“还得买鱼，买鸡，买豆腐，买粉条……”
许烨苦笑。
“过年这么复杂？”
“你以为呢？”朱琳白他一眼，“往年都是我弄，你光知道吃。”
许烨无言以对。
接着去买鱼。
活鱼在水盆里游来游去，朱琳挑了两条大的。
“鲤鱼，红烧好吃。”她说。
又去买鸡。
活鸡在笼子里咯咯叫，朱琳挑了只肥的。
“炖汤。”
买完这些，两人手里都满了。
许烨看看四周。
“还得买什么？”
“差不多了。”朱琳说，“明天再来买青菜，那个不能放。”
往回走时，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
朱琳停下脚步，看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
“想吃？”许烨问。
“嗯。”朱琳点点头。
许烨掏钱买了两串。
一人一串，边走边吃。
糖衣在嘴里咔嚓作响，山楂酸甜可口。
“好吃。”朱琳眯着眼。
“慢点吃，别酸着牙。”
回到家，两人开始收拾年货。
肉切成块，分袋装好，放进院子里的缸里——外面冷，就当天然冰箱了。
鱼杀好洗净，抹上盐，挂在阴凉处。
鸡也一样。
忙活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
朱琳坐在炕上歇着，摸着肚子。
“累死我了。”
许烨给她倒了杯热水。
“歇会儿，晚上我来做饭。”
“你？”朱琳笑，“你会做什么？”
“煮面。”许烨说，“再卧俩鸡蛋。”
“行，就吃面。”
晚上，许烨真的煮了面。
虽然只是清汤挂面，但卧了鸡蛋，加了葱花，还挺像那么回事。
朱琳吃了一口，点点头。
“还行。”
“那是。”许烨得意，“我这也是练出来的。”
吃完饭，两人靠着炕头看电视。
黑白电视机里正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风降温。
“又要冷了。”朱琳说。
“没事，咱家煤够。”许烨说，“我前些天又买了一吨。”
朱琳靠在他肩上。
“许烨，过年顾芸值班，说三十晚上回不来。”
“那初一回来也行。”许烨说。
“若安呢？”
“她说到时候看，可能二十九回来。”
“如月呢？”
“她说带张明来拜年。”许烨说。
朱琳想了想。
“那张明来，咱们得准备点啥？”
“准备顿饭就行了。”许烨说，“又不是外人。”
“也是。”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暖意融融。
第二天，许烨去厂里。
年底了，事情多。
叶程拿来一摞报表。
“烨哥，今年的账出来了。”
许烨接过，一页页翻着。
产值，利润，税收，工资，奖金……
一个个数字，记录着这一年的努力。
“不错。”他合上报表，“给大家发奖金，按年初说的。”
“好。”叶程说，“另外，周师傅那边，徒弟带得挺好。”
“是吗？”许烨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红光厂里，周师傅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车床边。
他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年轻人操作。
“慢点，进刀别太快。”他说，“对，就这样，看着，慢慢来。”
年轻人专注地操作着，额头渗出细汗。
许烨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周师傅看见他，点点头，继续指导。
过了一会儿，零件加工好了。
周师傅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用卡尺量了量。
“行，合格。”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有进步。”
年轻人咧嘴笑了。
许烨也笑了。
“周师傅，徒弟带得不错啊。”
“还行。”周师傅说，“这几个小子肯学，我就乐意教。”
“那个老李呢？”
“在隔壁车间。”周师傅说，“也带着几个呢。”
许烨去隔壁车间看了看。
老李正蹲在地上，指导一个年轻人焊接。
“手稳点，别抖。”他说，“对，就这样，焊一圈。”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点着焊枪，火花四溅。
许烨看了一会儿，没打扰，悄悄退出来。
回到办公室，叶程说。
“烨哥，林航那边说，彩电生产线准备好了，过了年就能开工。”
“好。”许烨说，“让他盯着，别出岔子。”
“明白。”
傍晚，许烨提前下班。
路过菜市场，他进去买了点东西。
一斤苹果，一斤梨，还有一包冰糖。
回到家，朱琳正在做饭。
“回来了？”
“嗯。”许烨把水果放在桌上，“给你买的。”
朱琳看了一眼。
“买这个干嘛？”
“吃啊。”许烨说，“孕妇多吃水果好。”
朱琳心里暖，嘴上却说。
“又乱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