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本来咧着嘴笑，还以为自己不拘小节的行为会得到赞同，以为乘务员“多管闲事”是他有理，没想到唐怀义居然直接把话甩到他脸上。
他顿时炸了毛——虽然头顶没有几根毛，霍然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旁边的一位捂着鼻子的乘客。
这略秃顶的中年人，脑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一口黄牙咬得咯咯作响：“你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我脱鞋关你屁事，嫌臭你滚远点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敢教训老子？我告诉你，今天我就不穿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周围的乘客都没有作声，有人悄悄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毕竟嘛，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唐怀义没有搭理，看向那个刚走出不久的乘务员。
那位乘务员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过来，反而加快脚步走到车厢尽头，对着另一侧招手呼喊。
另一位男乘务员便快步走了过来，跟女乘务员问了两句，便走过来。
男乘务员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
“你们两人，怎么回事？”
“同志，您给评评理！这小子骂我脚臭！这脚臭不臭是爹生父母养的，又不是我自己管的，因为这个就针对我，你说他合适不合适？”那秃顶中年人叫道。
男乘务员皱眉：“你先别嚷嚷。”
又问唐怀义：“你也说说。”
唐怀义便说道：“这位同志把鞋给脱了，当着这么多人抠脚，而且不肯穿鞋。他已经把上一个坐在这里的乘客给熏走了，我这位置是刚换过来，乘务员也提醒他了，他嘴里骂骂咧咧，就是不肯听。”
“是这么回事吗？”男乘务员问。
“同志，您别听他胡说八道——”那秃顶中年人厚着脸皮不肯认。
男乘务员却是有自己的一套经验，根本没听他继续说下去，而是伸出手来，对秃顶中年人、唐怀义说道：“来，把你们的介绍信，证明信都给我看一下，带着户口本就看户口本。”
“都说一说，为什么来坐火车，要去哪里。”
“坐火车就是为了出门闹事的？”
他的语气强硬，眼神锐利，隐隐约约带着斥责之意。
唐怀义也没耽搁，跟走过来的关晓琳、李秀娟、柳芳芳招呼一声，让她们拿过来自己的证明信。
男乘务员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和缓。
北大的学生，去上学的，多好的青年！
又看一眼中年男人递过来的证明信：“出门探亲？就这么探亲？”
随后把证明信还给他：“车厢是公共场合，你必须遵守公共秩序，要是再不听劝阻，脱鞋抠脚影响他人，我们就联系前方车站的派出所，把你移交过去处理！”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中年男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不吭声了。
男乘务员又警告了他几句，叮嘱他不要再惹事，才带着女乘务员离开。
秃顶中年男人狠狠地瞪了唐怀义一眼：“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嘟囔着，重新坐回座位上。
还没嘟囔两句，男乘务员又快步走回来：“同学，你要是还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乘务员就行，不用怕麻烦。”
“要是饿了，火车餐厅在八号车厢，十一点开始会开放，你们可以过去用餐。”
唐怀义见他对自己另眼相看，便知道自己的北大学生身份产生作用，也笑着走上前去：“谢谢您了同志，我正好有事要问一下您。”
“同学你说。”
“有没有硬卧或者软卧空余？”唐怀义低声问，“我们同学四个人买票的时候不太好买，到京城差不多还得二十个小时。”
那男乘务员闻言，立刻摇头：“同学，不是我不给你办。”
“这票是不能随便改的，得去找列车长对账，有空余卧铺的才行。”
“你瞧这时候哪会有空余卧铺？更不用说你们四个同学，这不对账我也知道肯定没有。”
唐怀义恍然：“那行，谢谢您了同志！”
“不用谢，好好学习，等你以后工作，卧铺就好坐了！”男乘务员笑着说。
女乘务员好奇探过头来：“我说李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平时可没见过你这么热情和气。”
男乘务员笑着把手往唐怀义身上一比：“这可不是平时——瞧见没有，北大的高材生！”
“哎哟！那还真是！”女乘务员笑着说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以后本事大着呢！”
唐怀义笑着跟他们点头，挥手目送他们前往下一个车厢。
车厢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周围的乘客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唐怀义都很是惊奇。
这人跟乘务员有说有笑的，看着真厉害。
对面那秃顶中年男人坐在座位上，依旧没好气地瞪着唐怀义，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我说，你哪一站下车？”
唐怀义看了他一眼：“你哪一站？”
“我？京城！”
唐怀义淡淡看他一眼：“巧了，我也京城。”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很好！京城下车是吧？”
“有种你下车别走，等着爷们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唐怀义挑眉，倒是没想到这货色居然还是个京城的。
还真有点离谱……不过仔细一想，也就没那么离谱了。
京城人太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高尚的，卑鄙的，有素质的没素质的，富裕的，穷困的。
“怀义，他会不会真的找咱们麻烦？我们到京城后赶紧走，别跟他碰面。”
唐怀义走回李秀娟、关晓琳、柳芳芳三人身边，李秀娟三人都有点担心。
唐怀义笑了笑：“别担心，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敢真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