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三个月。剧本改了三稿，现在是最终版。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读剧本，是听你们说——对这个角色，有什么想法。”
他看向徐铮。
“徐铮，你先来。”
徐铮站起来，开口道：“我觉得阿迟这个角色，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是内心很丰富，有点小才华，这种才华，可能对生活、未来、工作都没什么用，但是他会为此自矜，所以，他对轻舞飞扬不是‘爱上’的，而是最开始被人肯定以后的欣喜，然后才觉得两个人慢慢合拍，所以如果我演的话，会演出这个层次感。”
“流氓阿迟是个很平凡的人，但是内心深处会有一点点坏，比如他从来没干啥出格的事情，但是网名却叫‘流氓’，但是这种坏不是心术不正，是对自己那么平凡的一种不满。”
方远看着他，挺满意。
“坐下吧。”
方远没再说什么，转向刘丹：“刘丹，你说说，轻舞飞扬这个角色，你怎么理解？”
刘丹酝酿了一下，开口道：“我觉得轻舞飞扬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
方远点点头，这句话太空泛，没什么特别的。
刘丹继续说道：“她聪明但是很敏感，而且我觉得她很孤独。她在网上可以跟阿迟聊得很开心，但是也许在现实里，她可能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为什么呢？一个漂亮、幽默的女孩，现实中为什么没有朋友？”方远问道。
刘丹犹豫了一下说：“我做了人物小传，我想可能是因为轻舞飞扬从小因为身体虚弱，上学断断续续的，父亲是工程师，我想，很明显看出，轻舞飞扬的家境其实是不错的，而且这个职业可能会经常搬家，所以，她也经常转学。没有什么朋友。”
方远挺满意的，示意她继续说。
“轻舞飞扬知道自己生病了，但她没有告诉身边的任何人，包括阿迟，她开始也不准备说的，她只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朋友，见面，也是轻舞飞扬觉得趁着年轻，疯狂一把。但是她最后爱上了阿迟，所以才让阿迟知道。”
“她写的那些帖子，那些诗，那些话其实并不是写给阿迟看的，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她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了那些文字里。”
刘丹说着说着，自己也入了神。
“她最后那封信，其实不止是想说‘我爱你’，她是想说‘我要走了，但我爱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有点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能把角色理解得这么深。
“很好。”他说，“坐下吧。”
刘丹坐回去，心跳还在加速。
徐铮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充满肯定。
接下来的讨论，刘丹没太听进去。她一直在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自己能不能真的演好轻舞飞扬。
会议结束的时候，方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徐铮。”
徐铮一个激灵。
“你明天开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上网？熟悉网络吗？”
徐铮有点不好意思，最近他一直在练打字：“有上，但是上网不方便，我没有电脑，所以至少大概知道上网的步骤。”
方远点头：“这个我倒是疏忽了，等会我叫人安排一个办公室，你明天没事可以直接过来上网。联界网，BBS，聊天室。去感受一下，什么是‘网上’。”
徐铮点点头。
这部电影的导演，方远没有用冯晓刚，而是张国立。
方远没用冯晓刚，不是因为冯晓刚不行。
冯晓刚是他的御用导演，前几次合作都挺不错，票房口碑双丰收。
但冯晓刚的强项是节奏快、笑点密、多条线并进的那种都市喜剧。他的镜头里有烟火气，有人情世故，有那种京片子特有的贫和损。
《第一次亲密接触》不是这种戏。
这戏没什么复杂的结构，没有多线叙事，没有大起大落的反转。就是一个男孩在网上遇见一个女孩，聊啊聊，见了一面，然后女孩死了。就这么简单。
平铺直叙，画面唯美，讲清楚故事就行。
冯晓刚那种风格，放进来反而会喧宾夺主。
张国立不一样。
张国立是少有的那种跟得上时代的人。他但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比很多年轻人还高。
他还会用特效呢！给那英弄了个雷电法王造型。
方远给他讲《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故事时，他听完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轻舞飞扬’，是不是有点像咱们那会儿的‘笔友’？”
方远当时就笑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张国立有个好处——他不炫技。
有些导演拿到好剧本，恨不得把镜头玩出花来，各种角度各种调度，生怕观众不知道他有才华。张国立不这样。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给特写，什么时候该拉远景，什么时候让演员自己发挥。
《第一次亲密接触》需要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