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军跟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大堂多少平,石材什么档次,灯是什么牌子。方远听着,不搭话,只是走。
一层是公共区域。前台、接待区、休息区、展厅。展厅还没布置,空荡荡的,但墙上有灯,地上有轨道,一看就是能放东西的。
二层是餐厅和活动区。餐厅能坐两百人,厨房的设备都是新的,灶台擦得锃亮。活动区有乒乓球桌,有台球桌,还有一排书架,上面空空如也。
三层四层是办公区。大开间,工位已经摆好了,一台一台的电脑,一排一排的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排排工位上。
五层六层是录音棚和制作区。隔音门厚重得推起来要用力,墙上有吸音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控制室里摆着一排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推子,灯还没亮,但看着就专业。
七层八层是摄影棚。棚很高,七八米的样子,顶上挂着各种灯。地上有轨道,墙上有绿幕。吕小军说,这是按电影级的标准做的。
九层以上是各部门的办公室。经纪部、宣传部、法务部、财务部,每一层都有牌子,清清楚楚。
方远一直走到十五层。
十五层是他的办公室。
门是实木的,很重。推开,里面是一个套间。外间是会客区,沙发、茶几、书架。书架是空的,等着他往里面放东西。里间是办公区,一张大班台,一把椅子,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
方远走到窗边,往下看。
十六层,不高。但站在这里,能看见黄浦江。江对岸是浦西,外滩那些老房子,灰灰的一片。
吕小军站在旁边,说:“方老板,这位置是最好的。以后您累了,站这儿看看江,能解乏。”
方远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问:“一共多少平?”
吕小军说:“两万三。地上十六层,地下一层。”
方远点点头。
吕小军又说:“装修都好了,设备也进场了。现在就是晾一晾,散散味。五月份能进人,六月份能正式用。”
方远说:“不急。”
吕小军愣了一下。
方远转过身,看着他:“明年二月搬家。”
吕小军没反应过来:“明年二月?那这楼……”
“先放着。”方远说,“不急这几个月。”
吕小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方远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年是星火十周年。”他说,“那天搬家,正好。”
其实方远没有说,明年是他重生回来十周年。
吕小军站在原地,看着方远的背影,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十周年。
他想起1987年那个录像厅,四面漏风,冬天冷得打哆嗦。想起那台老放映机,转起来嘎吱嘎吱响。想起第一次见到方远的时候,他和老孔、姚珮芳一起在门外等他。
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能站在十六层的楼上,看黄浦江。
方远已经走进电梯了。吕小军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电梯往下走。方远忽然问:“小军,虽然你没有戏份,但是这几年辛苦你了。”
吕小军愣了一下,说:“不辛苦。”
方远笑了笑,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层。方远走出去,穿过大堂,站在门口。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吕小军跟出来,站在旁边。
方远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挺好的。”
吕小军没说话,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