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到。”方言说完挂断了电话。
出生的孩子居然也因为感染了父母一样的病症,然后夭折了,这说明这个病是可以通过母婴传播的。
之前无论是僵人综合征、妊娠相关的自身免疫病、代谢性脑病,全都是散发性的非传染性疾病,绝无可能通过母婴垂直传播,更不可能同时传染给无血缘的丈夫。
之前被他们反复推翻的“传染性病原体”的猜测,此刻又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重新冒了出来。
可如果真的是传染病,为什么同单位、同食堂、同生活圈的上百号人,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中招?
为什么天天和他们同吃同住的两个大女儿,至今没有半点异常?
偏偏是刚出生、只接触过母亲和父亲的新生儿,精准地染上了?
方言闭了闭眼,用力捏了捏眉心,之前查了好几天的资料、和梅奥专家讨论了一下午的所有可能性,此刻全成了废纸。
他甚至忍不住想起了艾伦教授那句半开玩笑的“全新的、未被发现的病原体”,难道真的被他一语成谶了?
可他没时间细想。
还是需要看了病人了才知道,具体的情况。
他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叫上徒弟安东,就快步往外走。
出门就径直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让安东开上车往军区总院赶。
出了巷子到了大街上,此刻临近节日,大街上已经浸满了国庆的喜庆。
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挂满了红旗,临街的单位门口都搭起了彩门,贴着“庆祝建国三十周年”的标语,一些巷口的喇叭里还在放红歌,慷慨激昂。
马路上车水马龙,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热闹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可方言穿行在这片喜庆里,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脑子里这会儿还在过着信息:
苏联援华专家,军工基地,夫妻二人同单位,高龄产妇,孕八月发病,产后丈夫同发,新生儿母婴传播夭折,全程神志清醒、进行性肌肉僵直、缄默,所有毒物、病原、影像学检查全阴性,无集体发病,仅一家三口中招。
无数个碎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却始终拼不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眼就到了军区总院的大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院里停着好几辆挂着军区牌照的吉普车,保卫处的人也在,显然是因为病人的涉密身份,院里格外重视。
进了医院里面方言就按照和孔裴江的约定,先去了他们神外的办公室。
到了过后,孔裴江正在办公室里皱眉头,方言敲了敲门,他才反应过来来人了。
见到是方言,表情稍微好了一些,站起身就快步迎了上来。
“你可来了!这事儿邪门到家了!这次过来我们才得到新消息,那孩子是产后一个月才出现的症状,跟他妈妈发病时一模一样,先是眼神发直,不爱动,然后浑身肌肉开始发僵,喂不进去奶,三天就进展到呼吸肌麻痹,抢救了好几天,还是没留住。”
“做尸检了没?”方言对着孔裴江问道。
“听跟病人一起进京的医生说,已经送到大医院做去了,出结果会发过来,现在我们主要的任务就是先稳住这两口子的病情。”孔裴江回应到。
说罢他对着方言指了指更衣间:
“走吧,咱们先把防护服换上。”
方言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安东还有李冲王风说:
“你们就不要去了,在外边等着,这次可能有传染风险,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你们没有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培训,就在外边呆着。”
安东立马点头,李冲和王风对视一眼,他们本来就是被安排保护方言安全的。
遇到这种事儿两人也有点懵逼。
如果按照规矩的话,他们应该阻止方言去才对,但是方言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而且这里还是军区总院,看病的人肯定是身份不一般的存在,最终两人还是选择了听从安排,但是他们也对着孔裴江说要用下电话,要给领导汇报一下。
孔裴江倒是没说啥,这两人本来就是部队的人,打电话就打呗。
他让两人随便用电话,转头就和方言一起去了更衣室。
等到两人换好了防护服之后,李冲和王风这边也打完电话了。
两人没有说话,很显然是上头同意了方言的安排。
于是就这样,他们被留在这里等待,方言和孔裴江一起朝着专门设置的隔离楼层而去。
来到隔离楼层的时候,这里还设有检查岗哨,然后才是消毒。
经过紫外线灯照射和喷淋后,两人像是进入了一个生化防护的场景里。
这让方言想到了上辈子对抗传染病工作的几年。
当时所有人都这样。
来到病房外边的时候,两人透过门上的玻璃朝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一间单独的病房里面只有一个病人,看起来神情呆滞,盖着被子身上被贴了好些电极片,一旁的机器设备上正在跳动着各种数据。
病房里面还有一个专门的护士在随时待命,同样穿着防护服,严阵以待。
孔裴江拍了拍方言示意他继续往前,方言跟上他的步伐,两人有路过了一个隔离病房,里面是另外一个病人。
他们的脚步不停,走到了这一层楼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里面,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对着一堆检查报告讨论着。
看到孔裴江和方言两人进门,现场的声音一小,然后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协和中医科的方主任来了。”孔裴江简单的对着现场的众人招呼了一声。
这会儿都带着防护的器具,也分不清谁是谁,方言只能朝着他们胸口的牌子看过去,发现好些各部门的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
此外还有四个人是没有带着牌子的,明显就是孔裴江说的跟着病人一起来的外地医生。
“久仰久仰,欢迎方主任!”这时候站在黑板刚才讲的起劲的人居然带头鼓起掌来。
其他人也纷纷鼓掌,对着方言举行了简单又热烈的欢迎仪式。
孔裴江压低声对着方言说道:
“那位是我们副院长,曾立,这次的主要负责人。”
方言隔着防护面罩,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
“各位老师客气了,我今天过来,就是和大家一起会诊,尽我所能,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局的方向。”
这话说的就很有讲究了,他可不是来抢什么风头的,而且病人的情况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头绪,所以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看好。
部队里面的这些军医,倒是没有把方言往上架的打算,都打了个招呼,就算是完事儿了。
方言这边被塞了一份医案,是更加详细的病人情况,从最开始发病到接受过的治疗,以及经过的检查报告全都在里面。
当然都是西医的检查报告,方言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的中医检查。
这边方言在看医案,其他人则是继续讨论起了刚才的话题,方言观察了一下,都是西医,现场就他一个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