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点点头,不多说再次下针。
第二针落在头顶百会穴,平刺进针,捻转得气。
紧接着,双手同时落针,两根银针分别刺入双侧合谷穴与太冲穴。
这套正是针灸里“开四关”的经典配穴,疏肝解郁、平肝息风,直击他头颤的核心病机。
接着最后两针,一针刺入中脘穴,一针刺入双侧足三里,健脾和胃、燥湿化痰,专补他虚了半辈子的脾胃。
七根银针,从落针到行针,全程不到一分多钟,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旁边的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吴作人说道:
“看方大夫这手法,稳得很呐,连手都不抖一下,这得是多少年的功夫?”
季羡林连连点头:“有股特别的美感。”
启功原本是闭着眼绷着的身子,随着几针落下,竟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原本还怕那“比电针还猛”的海龙针扎下去会疼得龇牙咧嘴,可除了针入穴位时极轻微的一点过电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只有酸麻胀的得气感,顺着经络往身子里钻,风池穴那股凉飕飕的气顺着后颈往上走,百会穴又有一股温温的劲往下沉,一升一降之间,之前拧在脖子里、肩头上的那股僵劲,竟像被温水化开的冰,一点点被这股“风”吹散了。
“哎?扎完了?!”启功猛地睁开眼,看向方言。
“嗯,现在就开始留针,大概十分钟就行了,你现在自己感觉感觉一下身体的变化。”
启功点点头,他说道:
“别说,还真和之前的不一样,你这个扎下去,感觉有气在皮下面动,扎完几针好像他们几个位置间还有联系一样。”
“而且,我这脖子,刚才还跟灌了铅似的僵得慌,现在怎么跟卸了枷锁似的,松快多了!之前转头都得带着身子一起转,现在……”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左右转了转头,又上下点了点,动作流畅自然,半点卡顿都没有。
“诶,你不点头了啊!”季羡林惊讶地说道。
这会儿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他们都看到之前那不受控制、点了快两年的脑袋,此刻别说之前那止不住的小幅震颤,连一丝晃动感都没有了。
“嘿,这还真管用,真的停了!”臧克家惊讶地说道。
启功也摸了摸自己头,惊讶地说道:
“诶,还真是啊!刚才还一点一点跟个磕头虫似的。”
他感受下对着方言竖起大拇指:
“方大夫!神乎其技啊!”
李可染看着那套海龙针,道:
“没想到扎针和扎针也不一样啊?”
“方大夫您这套针和市面上的比,有啥不一样的?”
方言说道:
“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有些独特的设计而已。”
“能够让下针过后效果更加明显一些,得气的速度更快一些。”
李可染张张嘴,问道:
“得气是啥?”
方言一怔,好吧,果然隔行如隔山,他想了下解释道:
“这是我们中医的一个说法,说得简单点,得气,就是针扎进穴位里,经络通了,咱们的身体给的回应。”
“就像刚才启先生说的,扎针之后有酸、麻、胀、沉的感觉,还有股气在皮下面走,几个穴位之间像是隐隐连在了一起,这就是最典型的得气了。咱们中医针灸里有句行话,叫‘气至而有效’,针灸能不能管用、管多大用,关键就在这得气上。”
说着,他又指尖轻轻捻了捻合谷穴上的银针,启功立马“哎”了一声,笑着道:
“又来了又来了!这股气顺着胳膊往上走,直接到肩膀了!”
方言说道:
“看到了吧?之前启先生用的电针,是靠外来的电流强行给身子麻的感觉,那不是身体自己生出来的‘气’,只是表层的刺激,所以拔了针就没效果了,只能麻一阵子,通不了深层的经络,更解不了肝郁、补不了脾虚,自然是当时管用,过两天就犯。”
“我们中医的针,通过不同手法,不同的角度,让人体产生我们需要的反应,直接透到病根上。”
“之前西医还不相信我们中医说的这股气,前几个月,我做了个实验发布在了报纸上,公开了结果,用荧光显影加上针灸,证实了人体经络和气的存在,如果您几位感兴趣,可以去翻一翻人民卫生出版社的杂志和报纸。”
“我知道,我看过!”季羡林第一个说道。
这下给周围一众搞文学的老同志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季羡林都说知道了,那他们肯定也不会怀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启功恍然大悟。
然后他问道:
“意思是,我之前遭的那些电针的罪,全是白受了!那根本就不是得气,就是拿电流麻我?”
方言说道:
“如果没效果的话,那确实可能是没有得气。”
“其实电针如果使用正确的话,其实还是有作用的。”
“最好分辨的就是得气,真的下针得气后,能够看到针附近有一圈红色的红晕。”
说着方言就指了指他手上,果然在穴位上能够看到下针的位置上有一圈红晕,淡淡的。
其他人也朝着其他穴位看去,发现都是一样的。
“不是扎了皮肤就会红吗?”李可染问道。
方言也不废话,直接拿起针在自己手上没穴位的地方下了一针,结果一点红晕都没有,接着他又在自己合谷下了一针,果然下针后两秒,一圈红晕就出现了。
“哎哟,你这……不用扎自己啊,我就是问问。”李可染说道。
方言笑着利落地拔下手上的两根银针,随手用酒精棉擦了擦,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李老您别往心里去,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我们学医的时候都是自己扎互相扎,毕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各位前辈一看就明白了,也省得我再多费口舌解释。”
他伸手指了指启功身上穴位处那圈淡淡的红晕,继续用最直白的话给众人拆解:
“您看,刚才随便扎在皮肉上,只是刺破了表皮,气血没动,自然不会有红晕;可扎在穴位上,行针得气,经络通了,气血就会循着经络聚到穴位这里来,这圈红晕就是气血到了的明证,也是咱们常说的‘气至而有效’最直观的体现。之前启先生用的电针,大多是靠外来电流强行刺激神经发麻,身体自身的气血没动,深层的经络没通,自然出不来这圈红晕,也去不了病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臧克家特意凑到近前,仔仔细细瞅了瞅启功身上穴位处的淡红印记,又看了看方言方才扎过的手背,“老话说‘眼见为实’,今天真是开了眼了!二十多年前,就有人说中医的经络看不见摸不着的玄学,是巫术,今天实打实摆在眼前,而且还说的清清楚楚,我感觉这就是科学嘛!他们就是没把老祖宗的东西给摸透才那么说的!”
吴作人点点头:“就是,那些人不去了解就乱讲,今天亲眼见了,我感觉这不是啥玄学,完全就是讲的通的。”
李可染说道:
“怎么说中医也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经络学问,我就认为肯定不可能是凭空来的。”
“要不然一辈辈人都去研究个假东西,研究了千年这种没有收益的事儿谁会干?”
“逻辑上就说不通嘛,只要想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启功也点点头附和道:
“对,这话没错,如果真没用,怎么可能研究千年?”
“二十多年前啊,就是自己没有信心,认为自己的都是落后的,外头的都是好的,所以才会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前几十年,咱们总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但凡说不出个西方科学的条条框框,就一概打成封建糟粕、玄学巫术。不光是中医,咱们的国学、书画、诗词,哪一样没受过这份委屈?”
众人都点点头,季羡林说道:
“这就更加说明,方大夫那个实验好啊,用现代的法子,把老祖宗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实打实摆到明面上给人看,让那些张嘴就说中医是玄学的人,彻底闭得上嘴。”
“他们这下就没说的了。”
“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传承,什么叫几千年的学问?”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位老先生都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从风雨里熬过来的人,亲眼看着传统文化被冲击、被诋毁,个个都深有同感。
方言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神色谦逊:
“大家太抬举我了,中医传承几千年,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是一辈辈医家临证试出来、验出来的真学问,只是之前我们没找到合适的方式,让更多人理解它、相信它。我不过是搭了座小桥,真正的根基,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其他人不理解,其实主要还有就是一些人学艺不精,滥竽充数,甚至是没学明白,又不去深入学习,得过且过坏了我们中医的名声。”
“这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其他人也点头认同了方言的说法,特别是启功也信任中医,但是之前给他理疗的,压根就没弄好。
方言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弄了个新中医学校,用体校的办法,从小培养选拔中医,打算改变这种情况,就像是扫盲一样,让中医平均水平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