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从安东手中接过那根火针,针身细长,约莫一寸半,加热后整段针尖变得通红,像一根发光的细铁丝。
仔细看能看到热力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陈朝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言的手。
陈朝阳的母亲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边,表情复杂,这通红的针一针下去,怕不是得把肉都烤熟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治病的,要不是方言名声在外,她多少要再问问才能让他下针的。
陈朝阳的父亲倒是稳得住,腰板挺得笔直,仔细看这方言的动作。
这时候方言左手按住陈朝阳手腕上那条最粗最硬的疤痕,拇指和食指撑开皮肤,把疤痕绷紧。
疤痕的颜色暗红发紫,凸起约两三个毫米,摸上去像一条蜷缩的蜈蚣。
方言用拇指指甲在疤痕上轻轻划了几个十字标记,每个标记相隔约一厘米,一共五个点,沿着神经走行的方向排成一条线。
“我要扎了。”方言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朝阳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废了一年多的手上。
“方大夫您尽管来,枪子儿都挨过,这点疼不算什么。”
方言右手持针,针尖朝下,手腕悬空。
他没有犹豫,针尖对准第一个标记点,手腕一抖,针尖以极快的速度刺入疤痕,深度约三毫米,随即立刻拔出。
烧红的针尖快如闪电刺入瘢痕,深度刚好0.4厘米,穿透硬疤便立刻拔出。
细微的“滋”声伴着一缕白烟腾起,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陈朝阳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方言对着陈朝阳问道:
“这是第一针,感觉怎么样?”
这时候其他人也看向陈朝阳,方言的动作很快,但是谁都能闻到空气里肉烧焦的味道。
“没问题!再来!”陈朝阳明显在第一针过后放松了不少,显然痛感没有达到他的预判值。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这几针错落排开,全扎在瘢痕最核心的位置。
起针后,五个针眼周围迅速渗出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颜色发紫发黑,不是鲜红色,是那种浓稠的、像是放了好几天的瘀血。
“安东,火罐。”
安东早就准备好了,递过来一套小型抽气罐,口径只有一元硬币大小,专门用于四肢和关节部位。方言接过最小的一个罐,对准第一个针眼按上去,抽气阀轻轻一转,罐口立刻吸住了皮肤。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五个小罐一字排开,像五枚棋子贴在陈朝阳手腕上。
“疼吗?”陈朝阳老娘对着他问。
陈朝阳皱了皱眉:
“胀……很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
“正常。瘀血在往外走。”方言指了指那几个罐子,“你看,罐壁上的雾气就是湿气,罐口渗出来的黑血就是瘀毒。这些东西堵了你快一年,不出来,经络永远通不了。”
罐子扣在皮肤上不到一分钟,罐壁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黑紫色的瘀血顺着细小的针孔慢慢渗进罐底,稠得像凝固的墨汁,还带着细碎的灰白色絮状物。
“这些就是堵了一年的瘀血和坏死组织。”方言指着罐底解释,“野战医院清创时没清干净,和疤痕长在一起,就成了裹住神经的‘水泥壳’。现在把这些脏东西拔出来,经络的通道就通了一半。”
“现在留罐十分钟,等里面的东西出来。”方言对着陈朝阳说道。
说罢他就已经开始翻起自己带来的东西了。
待会儿要给陈朝阳上药。
众人倒是没看方言忙活,基本都在看玻璃罐子下的血,那些黑血出来后,罐口边缘渗出的血液颜色从暗红慢慢变成了鲜红。
陈朝阳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五个罐子,眼神里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
等到快要起罐子的时候。
“是不是不疼了?”方言问。
陈朝阳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方言:
“真的……真的不疼了。不是完全不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捆住的感觉……松开了。”
方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火针点刺配合拔罐,泄的是瘀血,通的是经络。
瘀血一出来,经络里的压力就小了,神经被卡压的症状自然就减轻。
中医外科最朴素的治疗逻辑,不通则痛,通则不痛。
取下罐子。
五个罐口下面各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印记,周围皮肤微微发红,但针眼已经自己闭合了,没有再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