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商圈？”
“没有商圈。”
“来三百六十度转一下。”
BGM起
“噔噔噔噔噔~”
埋了吧，没救了。
“这楼，外面看着不错。”方远还是发出感叹。
“都是按你定的方案走的，我就负责盯紧点，不能出岔子。方老板，你到里面看看，大堂咱们用的是花岗岩地面，办公区都已经划分好了，桌椅上周全到了，正在通风散味。最要紧的录音棚、控制室，还有您的办公室，我都带你仔细看看……”
一个好好的理工男，被方远锻炼成土木佬了。
方远跟着他走进大厅。挑高的大堂确实显得开阔，前台背景是公司的火焰标志。吕小军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哪里是音乐制作部，哪里是经纪部，哪里是未来的影视项目中心。
离开浦东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车子驶回浦西，驶入熟悉的街巷，最后停在那栋小洋楼下。方远上前打开门。
“回来了？”里屋传来姚珮芳的声音，然后，她从里走了出来。
方远那点因为工作连轴转而生的疲惫，似乎被这个身影驱散了不少，但随即，有点心虚和愧疚。
他走过去，轻轻环住姚珮芳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头。
姚珮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声问：“怎么了？累了？”
“嗯，有点。”方远闷声说。
妈的，我真是个渣男。
“晚上……陪我回爸妈那儿一趟吧。”方远开口。
姚珮芳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要回去？今天不是刚回来，不累吗？”
“我估计把老头得罪惨了，也可能把他给弄伤心了。得回去跟他聊聊。”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她轻声问。
“嗯。《宝莲灯》配音的事，我没用厂里的老配音演员，决定全用明星。”
方远言简意赅，但姚珮芳立刻明白了关窍所在。她自然知道方青松是个把配音视为生命艺术的老派电影人。
“爸……很难过吧？”她问。
“电话里没说什么，但……就是那样，才更让人不好受。”方远苦笑一下。
姚珮芳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回去好好说。爸是明事理的人，只是需要时间理解。我陪你一起。”
晚上，回到父母家。方青松正在书房里看报纸，沈慧芝在客厅看电视。见到方远带着姚珮芳回来，沈慧芝很是高兴，张罗着倒茶拿水果。
方青松从书房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还算温和：“回来了？坐。”
随便闲聊会儿，姚珮芳乖巧地拉着沈慧芝去厨房，把空间留给了父子俩。
方青松自然也是知道儿子有话跟自己聊，随即起身。
方远跟着父亲进了书房，关上门，直接开口：
“爸，《宝莲灯》的样片，我看了，真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导演组、美术组，还有您，都辛苦了。”
方青松“嗯”了一声，明显还是有点不服气，说道：“片子是好片子，所以我才想让它更好。”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爸，咱们得承认，时代不一样了。电影，尤其是动画电影，投资这么大，它首先得是一部能进入市场、能被最多观众看到、能收回成本甚至赚钱的商品，然后才是艺术品。”
现在进电影院的观众，有多少人会因为‘配音是上影厂老艺术家’而买票？但他们会因为‘姜文、徐帆、陈佩斯’的声音出现在一部动画片里，而走进电影院看看热闹。”
他顿了顿，看父亲没有打断，继续道：“爸，用明星来配音，可以吸引那些原本可能不看动画片的成年观众走进影院。
咱们先吸引关注，再用故事和制作赢得口碑和票房。”
方青松沉默着，他明白儿子的意思，他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
“我们的电影只有赚钱了，才有资格去谈其他的追求。如果第一部就砸了，那什么都谈不上。
厂里现在什么情况您也知道，那些老师傅们，还有多少机会和时间参与这个级别的动画制作？”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方青松的心里。他明显动容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青松才叹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老美工退休了，年轻人接不上……光靠热情，确实填不饱肚子。”
方青松眼神复杂：“用明星……真的能行？”
“我有信心。”方远果断说道，“而且，我不是胡来。包括您，还有厂里的那些配音老师，我打算让你们来把关，现场一句句喂词指导。”
方青松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些。
方远趁热打铁，抛出了他早就想好的方案：“爸，还有。这次上映，我们用明星配音版，是为了市场，为了票房，为了打响第一炮。
但我向您保证，等电影下映，以后出录像带、出VCD的时候，我们可以专门制作一版，用咱们厂里配音老师们的原声！
起码保留一份属于老上影的痕迹。”
“唉……”方青松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叹息里的沉重少了许多，“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是跟不上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厂里这边，老童他们，我已经做好工作了，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有了你这个录像带版本的保证，我想，他们会好受很多的。”
“爸，相信我，《宝莲灯》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一定会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