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莹把他从椅子上拉开，自己坐到电脑前，开始删改：“要加点语气词，带点想象，还可以稍微示弱，把问题抛回去。”
她边念边打：“我也常常幻想呢，那些黑洞，看起来好可怕，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但有时候我又会想，它们会不会不是尽头，而是……一扇特别特别神秘的门？门后面，也许是另一个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呢。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呀？”
打完，她回头笑道：“怎么样？”
方远对比着原文和杨玉莹的修改版。
确实，杨玉莹的版本更绵软，更能继续话题。
方远突然释然，当初就算她没钻到自己被窝来，长久下去，也顶不住啊！
杨玉莹抿嘴一笑：“还有啊，你还可以偶尔夸一句他，但是不要太生硬，自然一点，比如他说什么理论的时候，你就说：‘哇，你懂得真多！’、‘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好有意思！’、‘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呢！’……懂吗？”
“懂了懂了，就是即时反馈，提供情绪价值，让对方获得满足感和被崇拜的感觉，对吧？”方远总结。
杨玉莹眨眨眼：“哇！你学得好快，还能总结出理论，太厉害了！”
方远心满意足，洋洋自得。
看看咱这学习能力！
小马哥最近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太对劲。
每天早上坐到电脑前，在等待登录ponysoft的漫长几十秒里，他的心跳会不自觉地快上几拍。登录成功后，他的鼠标指针会第一时间挪向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邮箱图标。
点开，刷新。
如果收件箱列表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来自“flydance”的新邮件，那么接下来的一整天，他调试代码的效率都会高一些，处理用户反馈的耐心也会足一些，甚至连窗外深圳那总是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都阳光明媚了。
但是如果收件箱空空如也，他则会感到一阵微妙的失落。
他在敲代码的间隙，偶尔会对着屏幕走神几秒，猜测着“她”今天在忙什么，是没上线，还是……在跟别人聊天？
这不对劲。
一个立志要打造优秀中文网络社区的技术青年，怎么能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网友牵动情绪？这太不理智，也太不极客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找到了一个难得的、能畅聊天文和科幻的同好。
对，只是同好之间的精神交流。他这样定义。
但他自己都没发现，在回复sunnygirl时，他的措辞会不自觉地比平时更斟酌。
看，她又夸他了。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把刚刚敲下的一行代码里的一个拼写错误改正过来。他发现自己最近写代码时，走神的次数确实变多了。
【如果整个太平洋的海水可以倒出来……】
发帖人：flydance。
【如果整个太平洋的海水可以倒出来，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
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
所以我并不爱你。】
她是在……表达什么吗？我并不爱你？
小马哥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居然有难过。
他点开发帖时间，是半小时前。
她现在在线吗？
她有没有看到这些回复？
啊，不可能！
她一直以为我是女孩，叫我姐姐呢。
小马哥突然心里酸涩无比。
早知道就不搞什么女号了。
现在这怎么说？
如果哪天她知道了，我是男人，肯定会生我气的吧？
“差不多可以了，别发那个天文地理了。”杨玉莹说道。
“那发什么？”
“我来说，你打字。‘姐姐我问你个问题啊，如果一个我不太喜欢的男生，但是家里一直要求我跟他在一起，因为他的家庭条件特别好，你说，我该答应吗？’”
高手！方老板心悦诚服。
网络那头的小马哥键盘噼里啪啦，打得飞起，速度让专业打字员都叹为观止。
【轻舞，千万不要妥协！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