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莹是在香港看1996年春晚的。
电视里热闹得很,歌舞、小品、相声,一个接一个。但杨玉莹没怎么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在肚子上。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还是平的。
但她知道,里面有个小东西了。
特拉维夫那七天,方老板没闲着。
她也没闲着。
现在想来,那七天简直像做梦一样。两个人谁都不用管,谁都不用想,就是在一起。白天在酒店里睡到自然醒,晚上在特拉维夫的街头散步,偶尔被路人多看几眼——没人认出她来。
那是她退隐之后最快乐的日子。
“换台吗?”旁边传来母亲熊咏红的声音。香港这边的电视台比较多,女儿经常看那些香港电影。
“不用,就看这个。”杨玉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困意。
熊咏红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在织一件小毛衣
赵丽蓉今年的小品是《打工奇遇》,经典作品。
杨玉莹笑了,但笑得很浅,怕扯到肚子。
其实肚子现在没啥感觉。但是她小心翼翼的。
从以色列回来,杨玉莹先回了南昌。在家待了半个月,陪妈妈,哪儿也没去。然
发现怀孕后,就带着妈妈一起来到了香港。
杨玉莹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神色,说道:“妈,你是真能憋啊。你到现在没问我孩子爸爸是谁。”
熊咏红没好气的白了女儿一眼:“我不敢问,要是你告诉我,我就接受,不告诉我,我只能瞎猜,但是你……”
杨玉莹笑出声,说道:“放心吧,妈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是那种岁数比你还大的老头,也不是胁迫我,我很开心快乐,怀孕我很幸福,这是我男朋友的。安心啦~他又高又帅,还聪明,以后孩子肯定差不了。”
“你当我是傻子呢?你以为我心里不知道是他吗?”
杨玉莹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熊咏红哼了一声,“你每次回家以后,天天挂在嘴边的是谁,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杨玉莹愣了一下。
“你姐比你聪明多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你呢?你恨不得把他挂嘴上。”
杨玉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妈妈从来不多问,她以为妈妈没往那方面想。
原来妈妈早就知道了。
“那你……”杨玉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我说什么?”熊咏红看着她,“说你给人家当小?”
杨玉莹脸色变了一下。
熊咏红叹了口气。
“岗岗,你是我女儿。你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你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既然选了这条路,我说什么有用吗?”
杨玉莹没说话。
“而且,那个人……”熊咏红顿了顿,“我见过他几次,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对你也好,我看得出来。”
杨玉莹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熊咏红话锋一转,“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你呢?你一个人在香港,偷偷摸摸怀着他的孩子。将来这孩子怎么办?你怎么办?”
杨玉莹沉默了几秒。
“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熊咏红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被人骗,担心我后半辈子没人要,担心这孩子没名没分。”
“但是妈,这些都无所谓了,第一,我不会被骗,第二,我后半辈子的钱根本花不完了,我一个人养这个孩子也毫无压力;第三,名分这东西算啥呢?孩子就在香港出生,手续全部齐全。所以你担心的根本没必要,但是,你反过来想一想,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熊咏红愣了一下。
“咱们家以前什么样,你还记得吗?”杨玉莹说,“你在南昌那套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一个月四十多块钱,养我和我姐两个人,日子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没忘记呢。”
“后来我签了星火,一切都变了。你住进了新房子,姐姐有了工作,我有了钱。这些,都是他给的。”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在南昌歌舞团混着,或者被哪个老板看上,被逼着去当小老婆。那种结局,我见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