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同志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小莹,方大夫是专门来给你看病的,不是外人,你让妈开个门行不行?”
“你也看过新闻的,国外的侨商都找他看病的,什么病到了他手里都能看好的,你就放心出来吧,方大夫肯定能看好你的,你就快出来吧。”
“……”房间里还是没声音。
方言皱了皱眉,然后朗声对着楼上喊道:
“罗阿姨,您别逼她。不想出来就不出来,要不我隔着门问两句话也行,不耽误看病的。”
这个时候强行让患者离开她认为的安全区,她本身就是很抗拒的,所以还是顺着她来比较好。
楼上过了几秒,罗同志的声音带着歉意飘下来:“方大夫,真是对不住……这孩子拧得很……”
“没事。”方言站起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下方放缓了语速,“那个小莹同志,我是方言。我知道你腿上有伤,还掉头发、怕光怕吵。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是刀上的毒钻进了血脉,又受了大惊,气血乱了才这样,都是能调的。”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的情况刚才我已经通过了,这种事其实在我们医院有不少的,当然了原因可能不太一样,但是只要治疗得当都是可以恢复的,你这个头发和眉毛,不是毛囊坏了,是毒邪耗了营血,供不上发根。等把血里的毒清了,气血养足了,肯定能长回来,和以前一模一样。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方子念给你听,每一味药的用处都讲给你。”
方言说这话都是让患者对自己的病情评估下降,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病不是独有,而是其他人也得过的,她的心态就会产生变化。
这招在心理学上叫“正常化”(Normalization)技术。
也就是当一个人遭遇创伤或重病时,最深的恐惧往往不是“我病了”,而是“我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这么惨的人”这种孤独感会无限放大焦虑。
治疗师或医生如果能传递一个信号,“你这种情况其实不少人遇到过,不是孤立无援的个案”。
病人会感受到一种心理上的“着陆感”。
这被称为“正常化”技术。
不是安慰,而是告诉病人,目前处境是可理解的、有规律的、不是天降横祸独独砸在头上。
楼上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隐约能听见罗同志低声劝着什么,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
方言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你也是医护人员,肯定知道生了病就是要治疗的,现在我知道你很难过,心理上很难接受,但越是在这种时候你就要保持理性,要不然你不是白学了吗?跟何况你这个治疗案例只要成功了,那么如果还有其他人也得了这个病,按照你这病例就很能快的得到信心,知道这个病是可以战胜的,你现在是医护人员,也是一名战士,不要躲在房间里哭哭啼啼的,出来直面问题!”
方言转眼就用出了第二招。
这句话是把她的治疗从一个私人事件,变成了一个具有公共价值的事件。她的痛苦和挣扎,不再只是“我倒霉我倒霉”,而是“我正在为别人探路”。
对于一个曾经穿上军装、走上战场的人来说,“为了别人”这件事,比“为了自己”更能让她站起来。
她可以不管自己,但她很难不管别人。方言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当然了,这一招在后世有个更接地气的名字叫……道德绑架。
但是还真别说,说完过后,楼上的门一下就开了,一个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真的能长回来?”
有戏!
“我骗你做什么。”方言笑了笑,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越发笃定:“中医里说发为血之余,眉毛属手足阳明经,只要气血能濡养上去,就没有长不回来的道理。你这才半年不到,毛囊没坏死,比那些斑秃好几年的好治多了。”
“你不要自己耽搁自己的治疗时间,我后面还有更多严重的病人要治疗呢!”
楼上又静了片刻,接着传来拖鞋蹭着地板的细碎声响,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罗同志从楼梯口探出头,脸上又喜又愁:
“方大夫,她……她让您一个人上来,行吗?人多了她慌。”
方言一怔。
旋即又点点头:
“行。”
接着他回头对赵炳南和秦开远他们说道:
“那你们先坐,我上去看看。”
赵炳南颔首叮嘱:“稳着点,多听少说,别刺激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开口说一声。”
“知道了。”
接着,方言从安东手里接过包直接上了二楼。
这别墅走廊里光线昏暗,灯故意没打开,最里面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漏出微弱的黄光。
在罗同志的带领下,方言推开门进去。
屋里比想象中还要暗,两层厚呢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窗缝都用布条塞死了,只有床头柜上一盏蒙着纱布的台灯,昏昏沉沉照着床头一小块地方。
空气里还混着淡淡的味和久不通风的沉闷味道。
床上缩着个纤细的身影,裹着厚棉被,头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截惨白的脖颈。
方言莫名想到了某些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她头上的头发没有完全掉光,但是看起来格外就更加渗人了,听到脚步身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方言,就是这样一眼,方言看到了她已经掉光的眉毛。
方言努力让自己表情保持平静,对着她说道:
“你腿上的伤口,现在是疼得多,还是麻得多?夜里睡觉能踏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