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绍原对耿谆和这段历史其实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耿谆这些人都是日本战败前夕通过的大规模中国劳工输入法案的受害者。
而这一法案的最积极推动者,是日本内阁商工大臣,甲级战犯岸信介。
这个甲级战犯,后来有了一个外孙,还当上了日本首相。
安倍晋三!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天生出生高贵、或者出生低贱,这些纯血统论是站不住脚的,也是受到大多数人唾弃的。
但是……但是放在日本就完全成立了。
有什么样的外公就有什么样的外孙,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一说法完全成立。
被送到日本的中国劳工被称为“一次性奴隶”,日军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家,其原则是“要采用榨干湿毛巾最后一滴水的方针”,最大程度予以压榨,甚至给劳工“提供宿舍和食物都是浪费”。
中国劳工工作的地方,不是剧毒的水银厂,就是时常发生瓦斯爆炸的煤矿井,工作时间长、生活待遇差,很多劳工被虐杀。
在耿谆的诉说里,一幕连孟绍原都完全无法想象的人间惨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是他都不敢想象,不敢再听第二遍的。
耿谆这些人都是战俘,而他则被任命为这群战俘的大队长。
当时,一位中国劳工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吃了去世劳工的尸体,被工友发现后,他跪在耿谆面前,大声说:“我不是人,大队长杀了我吧,我该死!”
耿谆没有杀他,他理解,当一个人被饿疯了,就会丧失最基本的人性。
孟绍原的胃里产生了正常的生理反应,一阵阵的作呕,可他还是竭力让自己听耿谆说了下去。
“我们在满是粉尘、毒矿水的工地上劳作,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导致不少劳工得了矽肺病,出不来气儿,憋得脸上通红,一些劳工因此去世。矿洞内随时放着熊熊燃烧的火盆,里面放着烧得通红的烙铁,一旦发现谁干活不够卖力,日本监工就会拿烧红的烙铁,狠狠压在他的身上,烫得劳工发出一声声惨叫。”
耿谆的眼里已经有了泪水:“夜晚,每个劳工只有一条薄薄的毯子,一些身体虚弱的难友冻得睡不着,连声呻吟‘老冷啊,冷得像冰窖!
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了。我们那有国军正规军,有游击队,还有……八-路军,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主义立场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唯一想做的就是努力抱团活下去。
我指定当过八-路军看护班长的刘智渠和国军军械官刘玉林负责照料伤病员。动员身强力壮的劳工,每人省出一点儿口粮,匀给伤残病弱者,争取让更多的人活下来……我能做的,真的只有这么多了,真的……”
他捂住脸过了好久,才松开手掌,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哽咽:“我记得,一位重病难友死前,哀求我‘大队长,我要回家,一定把我的骨灰带回祖国!’我答应了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