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顺手接住了安格隆扔过来的杆子之后,恩奇都反倒显得很高兴:“哦,要较量第二轮吗?也是,上一次有个神在背后耍赖,根本没法清楚地判明我们作为武器的性能。”
这么说着,在把帐篷的支撑杆顺手扔到一边的同时,神造兵器已经调用着以太能量,从地面上漂浮起来了——明确地进入了备战状态:“虽说如此,你的兵刃与甲胄呢?在武器维护不当的情况下测试出的结果,也不能用作正式的参考吧?”
也因为这个原因,恩奇都没有率先发起攻击,而是相当礼让地准备让出先手。出乎他意料的,方才看起来还火冒三丈的安格隆竟然在仅仅发动了一次攻击之后就迅速地冷静了下来,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并且显而易见地对恩奇都表现出的措辞和态度感到疑惑: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安格隆站在原地,拧着眉头提问。这副不高兴的表情配合他面容上那些在角斗士生涯和大远征中无数次征战积累下来的刺青和伤疤,总是可以轻易吓住米克特兰帕上那些初次见到他的凡人。只可惜,安格隆自己也清楚,恩奇都是个亚空间生物,显然不在这一“可以轻易被吓住”的行列当中。
后者在两秒钟后,似乎确认了安格隆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意思,于是悻悻地从半空中重新落回到地面上,回答问题时的语气也显得没精打采:“我是‘天之锁(Enkidu)’,规诫神的锁链,以黏土制成的泥人,被神祇打造后,拥有了意志的武器。”
不知道他的思维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又跑到哪去了。总之,在重新进行完自我介绍之后,恩奇都顿了一下,又有些委屈地补充道:“我觉得同样作为有自我意志的武器,我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有发言权啊!”
这句话彻底把安格隆噎住了。他当然想要反驳,但率先闪现在他脑海中的全都是从“人”这个身份出发而产生的论点。在这些话语被说出口之前,原体的思维就已经完成了推演并向他告知:这些话对于一个自我认知是“武器”的亚空间生物来讲,不会产生任何意义。
何况,如果从“武器”和“使用武器的人”的角度出发,恩奇都的观点完全正确,并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安格隆也是原体,不可能没有看清帝皇设计并制造原体和阿斯塔特的本意——不论那个暴君说了多少漂亮话,用言语间的矫饰和神态上的表演误导欺骗了多少人,都无法掩盖他实际上的行为:排除各种可有可无、花里胡哨的附加价值之后,原体和阿斯塔特在本质上,不过是帝皇为了完成他的大远征而打造的,或“趁手”或“姑且可堪一用”的战争兵器而已。
在安格隆看来,他在帝国中的生活和作为奴隶角斗士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不同——他都是在所谓“主人”的要求下走上战场,施展暴力与杀戮的技巧,流血,或者让别人流血。区别仅在于一个是为了征服,另一个是为了娱乐。他从骨子里厌恶这种生活,却从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成功从中逃离过。
他之所以在听了艾略特的描述之后,就脑子一热冲到了风暴边界号跟前,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他知道成为阿斯塔特,或者说,成为帝皇的走狗之后的那种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分外不能忍受,有人竟想将他所识得的年轻人从这“虽也在不断征战,但好歹还算能活在有意义的生活”中掳去,虚掷进一场又一场看不到意义也没有尽头的战争里去。
在摆脱恐虐的控制、挣脱屠夫之钉的压迫并获得弥足珍贵的平静之后,安格隆确实变得并不倾向于用暴力解决问题——只可惜,所有的原体都是为战争而生的,这一现实的需求让作为计划生命体的他们,在帝皇设定的“出厂程序”里就不可能被预设什么好脾气。现在的安格隆在被气疯了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重新捡起这种简单明快的处置手段——好比之前面对钻进工厂,并试图用灵能控制工人的阿扎克·阿里曼时,安格隆就在一气之下不自觉地拆了厂里的好几面墙。
在踏上这段路途的时候,怒火冲天的安格隆倒也做好了“如果和征兵单位说不通的话,就用暴力来阻止他们”的打算。然而,在真的与征兵单位发生接触之前,就算他是个原体,也没有圣吉列斯或者科兹的那种预言上的天赋,想破脑袋也没法想到会出现这种事:他和这一小撮多恩的崽子说不通倒也罢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恩奇都,到底为什么不好好待在马库拉格,反而跑到了这里?以基里曼那种“贵族做派”,他竟然会允许这种拥有自主意识、能与原体级战斗力抗衡的强大“武器”脱离自己的掌控?
敌方(暂定)战斗力超出预期这一点,目前尚未动摇安格隆“真讲不通就暴力解决”的念头,但既然使用暴力的成本已被证明确实陡然提高,他便在无意识间决定延长“谈判”这个步骤:
“我就不问你怎么在这儿了。”他想跳过对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构成影响的一切杂项,转回头去,朝着同样怒气冲冲地摆开阵型,并且全都让手中武器进入备战状态的天狮们示意了一下,“你们那个真正管事的人呢?”
维兰战团长梗着脖子:“我就是这里的总负责人。”
“笑话。”安格隆冷笑了一声,“这才过去几天?我的记性可没那么差。那个负责带队的小姑娘哪去了?”
出于从帝国式教育当中得来的职业操守,维兰战团长在这个问题上把嘴闭得死紧。可惜,在场的人当中还有一个对帝国定义中的“常识”毫无概念的恩奇都,这位神造兵器倒是对自己御主的行踪毫不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