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上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光。
中午时分，教堂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阳光从彩色的玻璃窗户外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神父拉米雷斯穿着黑色教袍，头发灰白，站在教堂中央的巨大天主像前。闭着眼，嘴里默念，轻声做着祷告。
突然，教堂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桑托斯！”丹尼尔大步走进来，手里握着枪，满脸杀气。
拉米雷斯神父转过身，走到丹尼尔面前。
他面无表情，又好像十分高深莫测，语气平静道：“桑托斯在里面，你们不许在这里开枪。”
丹尼尔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道了声：“谢了，神父。”把枪收起来，快步朝着教堂角落的那道小门走过去。
走进房间，屋内摆设简单，就是一个小办公室。
桑托斯站在里头，一见到丹尼尔，便眼神阴沉地说：“马库斯昨晚上眼睁睁看着我被那群中国人抓走……”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他居然站在那个中国人那边！”
丹尼尔原本黑着的脸，这时却突然一笑，“他居然没杀了你，还让你跑出来了？果然生意人做事，就是不够专业啊……”
啪！桑托斯一巴掌拍在桌上。
“丹尼尔！他抢走了我的地盘！抢走了我的兄弟！”
桑托斯完全听不出丹尼尔话里的弦外之音，冲着他吼道，“丹尼尔，你不要忘了，我才是这里的老大！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你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
丹尼尔闻言，目光微微变化，手慢慢伸向腰间。
“fuck！”桑托斯更快，一把掏出枪，对准他的脑袋，“想杀我灭口？”桑托斯咬着牙，“你别忘了，我要是死了，你以后就再也跑不了那条路线了！”
丹尼尔盯着他，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又笑了。
“你以为那个中国老板招揽你的小弟，是为了什么？”丹尼尔慢慢说道，“现在那条线路就掌控在他的手里。桑托斯，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个中国人不杀你，简直愚蠢。”
“妈的，早就知道你们这些美国人靠不住。”
桑托斯手心全是汗，手指扣在扳机上，“可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的那些兄弟们，我了解他们。他们知道我没有死，一定会回来支持我的！丹尼尔，我已经联系奎因斯了！他马上就会过来！我马上就能把骷髅帮抢回来！”
话音刚落，兜里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桑托斯赶忙拿出手机，看到奎因斯的号码，立马露出自信的笑容，想都不想，便打开了免提，冲着丹尼尔晃道：“你看！他过来了！”
下一秒，却听手机那头，传来奎因斯支支吾吾的声音：
“桑托斯，抱歉，我不能去了。”
桑托斯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我跟大家都商量了一下。”奎因斯的满是心虚和歉疚地解释道，“跟着你，一年拿不了两万刀，跟着papa，一年最少能拿六万。”
“你踏马……管那个中国男人叫papa？”桑托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再也装不了鸵鸟，面容都扭曲了，“奎因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踏马真的是认真的吗？”
不料奎因斯居然真的很认真，回答道：“桑托斯，你不懂。他不一样。他真的不一样。他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就像能带领我们走向远方的先知，比拉米雷斯神父还要能指引我们。关键他还说要给我们交养老保险，桑托斯，你知道的，我们年纪大了就很难参与这些打打杀杀的活动了，现在的年轻人全都素质低下，根本不尊重帮派老人……”
“哈！哈哈哈哈……！”
桑托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丹尼尔简直快笑疯了。
“fuck！！”桑托斯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怒吼一声，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啪！手机碎成几块。
这时门被推开，拉米雷斯神父探进头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桑托斯，眼神里带着责备。
桑托斯深吸一口气，稍稍收敛住脾气，沉着脸对丹尼尔说：“你笑够了没有？”
丹尼尔擦了擦眼角，还忍不住拍了拍拉米雷斯神父的肩膀，“神父，这些黑帮真是太有意思了……”
桑托斯无言以对，语气也软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丹尼尔，你知道，我还有用的。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我可以重新拉拢人马，只要你支持我，我随时可以重建骷髅帮。圣何塞街面上的小混混，依然拿我当老大。”说着，还往前稍微凑了凑，口吻仿佛是要和丹尼尔密谋什么大事似的，“而且我可以帮你牵制那个中国人，你总不能让他一家独大，抓住你的把柄……”
丹尼尔收起笑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微玩味。“我不需要。”丹尼尔往后退了一步，慢悠悠地说，“现在不是我需要他，是他需要我。他的货运到这里，如果没有我帮他联系买家，他会血本无归。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牵制。”
桑托斯急了：“但他也可以自己联系买家！”
丹尼尔摇摇头，笑得更深了，“不，他联系不了。所有买家跟我都是单线联系。而且货款首先会从道格的账上过，宁毕书隐瞒不了我任何事情。”
桑托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才近乎哀求地说：“那你可以支持我去隔壁镇上发展，我还可以带人帮你运货。这条路我最熟悉了，丹尼尔，你知道的，没人比我更熟……”
“桑托斯。”
丹尼尔的表情，明显严肃了几分，他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却透着明晃晃的威胁，“你知道的东西，好像确实有点多了。我突然觉得，你还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比较好。”
话落，桑托斯骤然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动了。
丹尼尔的手也动了。
砰！一声急促的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桑托斯没倒下。
丹尼尔打偏了。
久疏战阵的他，没能抓紧，让枪口在射击的刹那抖了一下。
子弹擦着桑托斯的耳朵飞过去，在墙上留下一个洞。
“混蛋！”
桑托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躲开致命一击后，立马扑上去一拳砸在丹尼尔脸上。
丹尼尔一声惨叫，仰面倒下，枪也脱手飞出。
就站在半米开外的拉米雷斯神父，被吓得呆若木鸡。
桑托斯一把推开老头，夺路而逃。
“这混蛋，我只是想让他离开圣何塞港……”
丹尼尔摸着鼻子，一手的血，踉跄地扶着墙站起来。
正想往外追，回过神来的拉米雷斯神父突然伸手，一把拦住了他。
动作明明很着急，表情却又变回了往日的那份高深淡定，语气波澜不惊地说：“史密斯先生，打坏教堂的东西，你得赔钱。”
丹尼尔两步走出小房间，眼看着桑托斯从教堂大门跑了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拉米雷斯，沉声道：“神父，我总算知道大家为什么都爱你了。”
拉米雷斯神父正色道：“是主的爱，洒遍了人间。”
丹尼尔不屑一笑，推开他，走到讲台边的捐款箱。
然后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美钞，对着神父晃了晃。
“神父，不是主的爱，是它的爱。”
丹尼尔把钱塞进箱子，“万恶之源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