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圣何塞港16号码头,汽笛长鸣。
海丰号庞大的船身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巨大的探照灯照亮前方的海面。甲板上,几个水手正解开最后一根缆绳,缆桩旁的橡胶护舷被船体挤压得吱吱作响。
码头上站着一群装卸工,穿着反光背心,脸上全是汗水。他们仰着头,看着这艘巨轮一点点离开泊位,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目送。
当中有不少人,就是骷髅帮外围成员——原本也有正式帮众的,但这些天全都不再过来干这点零工了,自打效忠了“papa”,那些正式帮众,现在已经全都穿上了体面的西装。
这就让这些外围帮众,感到十分的失落。
毕竟在宁毕书来之前,他们还能在码头这些地方,跟各自的老大们把酒言欢,聊天打屁,仿佛和骷髅帮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但现在奎因斯、莫利亚托、桑切洛那些大佬们成了坐办公室的体面人,这阶级割裂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原本大家都当无产阶级流氓当得好好的,这一下子,就成了无产阶级流氓和资产阶级走狗两个群体,人狗永隔啊!
“几个鸡蛋,就收买了他们!!”一个码头工人把几乎快抽到过滤嘴的烟头,愤愤地扔在地上,使劲地用脚踩了踩。
但更多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真没什么好嫉妒的。
我们原本也就吃不到骷髅帮的福利——而且骷髅帮本来就不存在福利,大头向来是桑托斯独吞,然后奎因斯、莫利亚托他们十几个人喝点汤,更往下的皮耶尔几十个号人舔盘子,分钱从来都轮不到他们这些外围,他们不过就是借着骷髅帮的名头,在这片几乎已经没什么就业岗位的地方,少受一点欺负,不需要担心被人勒索。
所以即便现在桑托斯被人推翻了,奎因斯他们被中国老板收编了,骷髅帮发生的一切,其实跟他们的直接关系也不大。
于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小镇赤贫人员而言,被收编了的骷髅帮依然是骷髅帮,他们原先认的那些骷髅帮老大,依然是他们的老大。
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干完今晚这点活,拿上船长给的那点微薄的报酬,他们明天要考虑的,依然是下一顿饭去哪儿吃,孩子明年的学费怎么办,以及实在不行的话,还是让女儿去其他大城市吧。
哪怕站街呢……
也是一条活路。
“呼……”吹着海风,一个年轻的码头工人,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下一大口水。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满眼羡慕地看着那艘渐渐远离海岸的中国货船——达利安船厂建造、香江船业资本所有、X州宁远航运经营、新加坡团队掌舵、悬挂巴拿马国旗……
这一串的身份,他并不完全知晓,也毫不关心。他只知道这艘船在码头停了整整十天,每天光停靠费就要八千块……美刀!
如果自己也能在这么一艘船上当船员的话,那想必每个月的薪水……
……
“太少了。”
码头调度楼的二楼窗前,卡洛斯手里举着一架老旧的望远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他没有擦,就那么眯着眼看着海丰号的尾灯越来越远。
迭戈站在他身后,巨大的身躯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停了足足十天,每天光停靠费就要八千块,白白烧了八万刀。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迭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脸替宁毕书肉疼的表情道,“卡洛斯,我们或许要得少了。我们应该按他的贸易次数收费。一年收一次,确实太便宜了。他干的什么勾当,他自己心里清楚。”
“那要不要找他过来聊一聊?”卡洛斯放下望远镜,微笑问道。
“好啊!”迭戈欣喜地连连点头。
卡洛斯道:“你先去聊。”
“为什么我先去?他身边可是有一群雇佣兵,而且骷髅帮的人现在都听他的。万一他要杀了我,你敢替我报仇吗?”迭戈热得情绪激动。
卡洛斯这下却不吭声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安静几秒,迭戈陡然大悟,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三分:“卡洛斯!你真是个混蛋!你居然让我去当炮灰!”
“哈哈哈哈……”
卡洛斯仰头大笑,可只是笑了几声后,就又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他把望远镜放在窗户边,走到迭戈面前,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迭戈,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其实拿了不少了。他连丹尼尔·史密斯都杀了,不光杀了他,还干了他女儿。这种人……只有上帝能解决他,如果我们乱来,我真的不怀疑他会叫人把我们整个市政厅都炸了。”
迭戈眼神一暗,声音也低了下去。
像是忌惮,像是无奈,又像是夸赞地感叹道:“这个中国人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我真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弱点……”
……
“啊,哦,呃,papa~!啊,啊~~~”希尔顿酒店16楼44号套房,一连串的急促喘息,叫得简直勾魂夺魄,让宁毕书眼前直冒星星,几乎快要升天。
套房外,深棕色的木门前,桑托斯提着一个手提箱,一脸的风尘仆仆。
他已经站了二十几分钟。
还有朴正泰、弗拉基米尔和索列夫三个人,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他。
桑托斯咽了口唾沫,想敲门,又不敢。
只能恨恨地盯着眼前的门,诅咒屋里的那个男人,最好今晚就马上风死掉。
“呼,呼……我差点死了。”卧室里,宁毕书翻过身,把骑在身上的伊莲娜反压在身下,亲吻着她的脸,抚摸她被汗水浸湿的前额头发。
伊莲娜微微闭着眼,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这一天一夜,两个人几乎物理意义上的没有分开过。
长时间的葡语学习,让宁毕书消耗极大。不过伊莲娜的中文倒是突飞猛进。短短24小时,她就学会了“papa你好棒”、“我快不行了”、“再来一次”等等日常用语。
不过现在,这趟要命的马拉松学习之旅,是该先暂停一下了。
半小时后,赵虎给桑托斯打开了门。
桑托斯怀着焦躁又忐忑的心情,跟着赵虎走进套房客厅。
客厅里,刚刚洗完澡的宁毕书和伊莲娜,终于穿上了衣服。伊莲娜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还没完全干,眼睛里全是水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充分滋润后的慵懒和满足。
桑托斯的表情,顿时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坐。”宁毕书用刚学的葡语,发音蹩脚地邀请眼前的又一个便宜岳父坐下。然后一面很有自知之明地,直接打开了手机的翻译软件。
桑托斯沉着脸坐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