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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一:工业文明VS农耕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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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二十艘新造的大型炮船,每船载炮十二门。

  另有五十艘中型炮船,每船载炮六门。

  这是大唐水师首次大规模配备火器,也是此番征辽的另一张王牌。

  “大总管。”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副总管程名振,“前方三十里,便是卑沙城。”

  “按原定计划,是否今夜登陆?”

  张亮点点头:

  “传令下去:王大度率前锋三千,乘小舟趁夜登陆,抢占滩头。”

  “程名振率主力随后,务必在天亮之前,完成对卑沙城的包围。”

  “遵命!”

  夜,漆黑如墨。

  海风凛冽,浪涛拍岸。

  三千唐军精锐,乘着百余艘小艇,悄无声息地向岸边划去。

  王大度立在最前头的一艘小艇上,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是身经百战的宿将。

  从征突厥、讨吐谷浑,屡立战功。

  此番为前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战,必须打好。

  打出唐军的威风,也打出唐军的军纪。

  “将军,”身旁一名亲兵低声道,“快到了。”

  王大度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小艇终于靠岸。

  三千将士如幽灵般跃入齐腰深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涉水上岸。

  滩头上,几名高句丽哨兵正围着火堆打盹。

  还未及反应,便被抹了脖子。

  “速进!”

  王大度低喝一声,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卑沙城。

  黎明时分,卑沙城被团团包围。

  城头守军发现时,已是插翅难飞。

  那高句丽守将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唐军。

  望着海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战船,望着那些战船上隐约可见的、黑洞洞的炮口,心中一片冰凉。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道,“唐军怎么会从海上来?怎么会有这么多船?”

  “那船上……那船上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辰时正,张亮下达了攻城令。

  二十艘大型炮船缓缓驶近海岸,将炮口对准了卑沙城。

  虽然射程稍远,但火炮的威力,依然足以震慑。

  “轰轰轰!”

  炮声如雷,弹丸如雨。

  卑沙城的城墙虽也以石筑,却比盖牟城矮小许多,如何经得起这般轰击?

  不过三轮炮击,城墙上便已裂开数道口子,守军死伤遍地。

  “攻城!”

  张亮一声令下。

  唐军士卒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纷纷而下。

  但唐军人多势众,火器营更是以火铳向城头射击。

  每一阵排枪过后,城头便倒下一片。

  激战至午时,唐军终于攻上城头。

  那高句丽守将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拔剑自刎。

  余众纷纷跪地请降。

  王大度浑身浴血,大步走进城中。

  他望着满地的尸体,望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沉声道:

  “传令:不得擅杀俘虏,不得奸淫妇女,不得抢夺民财。”

  “违令者,斩!”

  将士们轰然应诺。

  是夜,卑沙城中。

  一如盖牟,秋毫无犯。

  那些躲在屋中的高句丽百姓,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大着胆子出来观望。

  他们看见的是:唐军士卒在街边埋锅造饭,对路过的百姓只是点点头。

  唐军巡逻队走过时,甚至会提醒他们“夜里风大,别着凉”。

  唐军医官主动给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分发药物。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前。

  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惊疑。

  她想起小时候听祖母讲过的故事:

  当年汉兵来的时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的祖母就是被汉兵掳去,受尽凌辱,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那些故事,在她心中埋下了深深的恐惧。

  可是眼前这些唐军……

  “阿娘,”怀中的孩子忽然开口。

  “那些兵,不像是坏人啊。”

  妇人不知该怎么回答,只紧紧抱住孩子。

  默默地看着那些在暮色中穿梭的唐军身影。

  次日,张亮入城,巡视街市。

  他看见城中秩序井然,百姓虽仍有些畏惧,却已敢在街上行走。

  甚至有孩童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这些外来者。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将领们道:

  “圣祖当年有言:征高丽者,非仅攻城略地,更在收服人心。”

  “人心不服,纵得百城,终是隐患。”

  “今日我等秋毫无犯,便是播下了归心的种子。”

  “待时日一久,他们便会明白——”

  “跟着大唐,比跟着那些苛待他们的权贵,要好得多。”

  程名振深以为然:

  “……大总管高见。”

  “末将听说,当年汉兵之所以最终失了辽东,便是因为失了人心。”

  “我等绝不能重蹈覆辙。”

  张亮微微一笑:

  “传令下去:明日开仓放粮,赈济城中贫苦。”

  “凡愿归顺大唐者,一概免死。”

  “愿从军者,编入蕃兵。”

  “愿归农者,给田耕种。”

  “遵命!”

  消息传出,城中百姓,又惊又喜。

  那些原本担心被掳掠为奴的,那些原本担心被杀害的。

  那些原本担心家园被毁的,此刻都松了一口气。

  甚至有人暗暗庆幸——

  幸好来的是这样的唐军,不是当年那样的汉兵。

  数日后,张亮分遣总管丘孝忠。

  率战船五十艘,沿江北上,耀兵于鸭绿水。

  当那一艘艘炮船出现在鸭绿江口时,高句丽举国震动。

  那些从未见过如此巨舰、如此火炮的高句丽人,纷纷传言:

  “唐军水师,如山如岳,其炮一响,山崩地裂!”

  “盖牟已失,卑沙已降,唐军不日便至平壤!”

  平壤城中,摄政者盖苏文面色铁青。

  他召集诸将,厉声道:

  “唐军虽锐,然不过十万。”

  “我高句丽带甲三十万,何惧之有?”

  “传令辽东诸城:死守勿战,待其粮尽,自当退去!”

  诸将面面相觑,心中却都明白——

  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因为辽东城外,李世勣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五月壬子,辽东城下。

  这是高句丽在辽东北部的第一重镇,城高池深。

  守军五万,粮草充足。

  盖苏文特意派遣他最信任的大将、北部耨萨高延寿。

  率军四万来援,与城中守军形成犄角之势。

  李世勣登高而望,但见辽东城巍峨耸立,城头旌旗密布。

  守军往来穿梭,士气尚盛。

  而在城东三十里处,高延寿的四万援军已然扎营。

  营寨连绵数里,火光点点,号角时闻。

  “两军合计,不下八万。”

  他轻声道,“若合兵一处,倒也有些麻烦。”

  李道宗策马上前,抱拳道:

  “总管,末将请命率所部迎击高延寿,使之不能与城中合势!”

  李世勣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高延寿有四万之众,你麾下只有四千骑兵。”

  “四千对四万,你有几分把握?”

  李道宗昂然道:

  “末将无十分把握,却有十分胆气!”

  “况总管在后,自会接应。”

  “若末将能缠住高延寿半日,总管便可全力攻城。”

  “城破之日,高延寿援军虽众,何足道哉?”

  李世勣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你且去。”

  “记住:只可缠斗,不可浪战。”

  “待我破了辽东,便来助你。”

  李道宗大喜,抱拳道:

  “末将遵命!”

  是日午后,李道宗率四千骑兵,直扑高延寿大营。

  四千铁骑,马蹄如雷。

  烟尘蔽日,气势惊人。

  高延寿在营中望见,冷笑道:

  “唐军欺我无人乎?四千骑便敢来犯我四万之众?”

  “传令:列阵迎敌!”

  高句丽军也是久经战阵之辈,号令一下。

  四万人迅速列成阵势,步卒在前,骑兵在后。

  弓弩手居间,严阵以待。

  李道宗率军逼近,见敌军阵势森严。

  心中暗凛,却面无惧色。

  他一挥手,四千骑兵骤然分作两队。

  一队向左,一队向右。

  绕过敌阵正面,从两翼包抄。

  高延寿一怔,旋即明白——

  这是要袭扰,不是要决战。

  “分兵应对!”

  他厉声道,“左翼三千骑,右翼三千骑,挡住他们!”

  高句丽骑兵呼啸而出,迎向唐军。

  两军相交,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李道宗亲自陷阵,手中长槊连挑数敌。

  浑身浴血,却愈战愈勇。

  唐军虽少,却个个骁勇。

  火铳手更在阵中不时施放,每一阵排枪,必有高句丽骑兵落马。

  激战至黄昏,双方死伤相当,各自收兵。

  李道宗立马于一处小丘之上,清点人马,折损了八百余骑。

  他望着远处高延寿的营寨,冷笑道:

  “四万之众,被我四千骑缠住一日,动弹不得。”

  “明日,我再战!”

  是夜,辽东城外,炮声彻夜不息。

  李世勣调集了全部火炮,轮番轰击辽东城墙。

  那城墙虽是巨石所筑,却也经不起如此狂轰。

  到天明时分,城墙已有多处坍塌,守军死伤无算。

  五月癸丑,辰时正,李世勣下达了总攻令。

  唐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的缺口,火铳手在前,弓弩手在后。

  步卒架起云梯,从各处攀城。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箭矢、滚木、礌石、滚油,倾泻而下。

  但唐军人多势众,前仆后继。

  火铳手更是不停射击,压制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激战至午时,唐军终于攻上城头。

  那高句丽守将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拔剑自刎。

  余众纷纷跪地请降。

  李世勣策马入城,望着满目疮痍的街巷,望着那些跪伏在地的高句丽俘虏。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胜利的喜悦,有对死者的悲悯,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传令:”他沉声道,“不得擅杀俘虏,不得奸淫妇女,不得抢夺民财。”

  “违令者,斩!”

  诸将齐声应诺。

  这时,一名亲兵飞马来报:

  “总管!高延寿闻辽东已破,率军北遁!”

  “李将军正率军追击!”

  李世勣点点头:

  “传话给李将军:追敌三百里,便即收兵,不可深入。”

  “遵命!”

  数日后,捷报传至定州。

  李世民正在行宫中批阅奏章,闻报大喜,亲自出宫迎接信使。

  他接过捷报,一字一字看罢,仰天长笑:

  “好!好!好一个李世勣!好一个李道宗!”

  “好一个张亮!朕没有看错他们!”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王德道:

  “传旨:晋李世勣为英国公,实封一千户。”

  “晋李道宗为江夏郡王,实封八百户。”

  “晋张亮为郧国公,实封八百户。”

  “其余将士,各有封赏。”

  “阵亡者,厚加抚恤,立祠祭祀。”

  王德躬身应诺,正要退下,李世民又道:

  “再传旨:辽东、盖牟、卑沙三城。”

  “改名辽州、盖州、卑州。”

  “设官治理,招抚流亡。”

  “开垦田地,兴办学堂。”

  “凡愿归顺者,一视同仁。”

  “凡反抗者,剿抚并用。”

  “务使新附之民,知我大唐德意,感我大唐仁政。”

  “遵旨!”

  王德退下后,李世民独自立在窗前。

  望着北方天际,久久不语。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燕山的轮廓渐渐模糊,融入苍茫的夜色。

  更远处,是辽东的方向,是他两路大军正在奋战的方向。

  是他要用十年时间,一点点蚕食、一步步推进的方向。

  “十年……”

  他喃喃道,“这只是第一年。”

  他想起圣祖遗策中的那句话:

  “制其命,耗其力,待其时。”

  如今,辽东已破,盖牟已取。

  卑沙已降,蜂腰北段,已入大唐之手。

  接下来,便是筑城固守。

  修路运粮,待来年再取下一城。

  “圣祖,”他轻声道,“您的子孙,正一步步走您铺好的路。”

  “您在天有灵,保佑大唐,保佑这些将士。”

  “保佑——这场十年之约,终能如愿。”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袍袖。

  远处,定州城中,灯火点点。

  那是百姓在为胜利而欢庆,在为征人而祈祷。

  而他,大唐天子李世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望着北方,望着那片他要用十年时间,一点点收归大唐版图的土地。

  良久,他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章。

  案上,还有厚厚一叠文书——

  有户部的钱粮账目,有工部的铁路进度。

  有吏部的官员考绩,有礼部的学堂奏报。

  铁路、航海、学堂,三事并举,样样都离不开他操心。

  辽东战事,不过是这诸多大事中的一件。

  但,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件。

  他提起笔,在一份奏章上批下几行字,心中默默想着:

  十年之后,高句丽必不能支,或降或灭,东北从此无患。

  十年之后,铁路贯通南北。

  航海通达四海,学堂遍及州县。

  大唐国力,将远超今日。

  十年之后……

  他忽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十年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只需做好眼前的事,走好脚下的路,便够了。

  夜,渐深。

  定州行宫中,灯火通明,直至子时方熄。

  而千里之外的辽东,李世勣的大军。

  正在新取的辽州城中,埋锅造饭,休整士卒。

  明日,他们将开始筑城、修路、招抚、屯田——

  为来年的下一战,做准备。

  这就是蚕食,这就是步步为营。

  这就是大唐的十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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