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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五:英雄们战胜了青藏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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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有三万将士,陷入绝境。

  “陛下……”

  王德小心翼翼地开口。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传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褚遂良,即刻入宫。”

  王德应了一声,匆匆退下。

  李世民仍立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脑海中,那份军报上的字句,一遍遍浮现:

  “论钦陵率吐蕃主力四十万,已过大非岭……”

  “薛帅退保大非川,全军被困……”

  “吐谷浑诸部皆叛,大非岭粮道已断……”

  “盼援,盼援,盼援!”

  三个“盼援”,如三把刀,一刀刀扎在他心上。

  薛仁贵。

  他想起出征那日,薛仁贵单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放心!末将必不负圣恩!”

  “青海湖不破,末将提头来见!”

  那声音,犹在耳畔。

  而今,他提着头,守在大非川。

  三万对四十万。

  没有粮道,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

  四更三刻,四位重臣齐集两仪殿。

  烛火通明,映出四张凝重的脸。

  房玄龄须发皆白,此刻面色铁青。

  杜如晦病体初愈,强撑着前来。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褚遂良捧着那份军报,手指微微发抖。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卿都看了?”

  房玄龄拱手道:

  “……陛下,臣已看过。”

  “事已至此,当速发援军。”

  李世民点点头:

  “援军,朕已命英国公率三万精兵,连夜出发。”

  “罐头、弹药随行,兼程而进。”

  杜如晦沉吟道:

  “陛下,鄯州至大非川,三百余里。”

  “山路崎岖,兼程而进,最快需七日。”

  “薛将军那里……能守七日否?”

  殿中一片沉默。

  七日。

  三万对四十万,守七日。

  没有人敢回答。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提起笔,蘸饱墨,铺开一张纸。

  房玄龄轻声道:

  “陛下这是……”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落笔书写。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片刻间,一封信写成。

  他搁下笔,拿起信,吹干墨迹。

  折叠,封缄,递给王德:

  “选最精锐的斥候,突围送入大非川。”

  “告诉薛仁贵——朕的信,必须送到他手中。”

  王德双手接过,郑重跪拜,转身快步离去。

  四位重臣面面相觑,不知信中写了什么。

  李世民回到御座,缓缓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东方。

  “朕信他。”

  他低声说,“朕信他守得住。”

  ——

  三日后,大非川。

  拂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薛仁贵立在炮台上,望着北方的吐蕃大营。

  八天了,那大营始终矗立在那里。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如云,人马如蚁。

  每天清晨,号角声起。

  便有新的队伍开出营门,向唐军阵地发起进攻。

  每天,都有数千人倒下。

  每天,都有更多的人涌上来。

  他已经八天没有合眼了。

  眼睛布满血丝,脸颊深陷,胡茬乱糟糟地爬满下巴。

  甲胄上满是泥土和血污,有几处已被刀箭划破,露出里面的棉甲。

  身畔,王孝杰轻声道:

  “……总管,去歇一会儿吧。”

  “今日的进攻,还没开始。”

  薛仁贵摇摇头,目光仍盯着北方。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远处,吐蕃大营后方。

  有一骑快马,正朝唐军阵地疾驰而来。

  那马跑得极快,四蹄翻腾,扬起一道烟尘。

  马上骑士伏低身子,拼命鞭打着坐骑。

  “那是……”

  王孝杰眯起眼。

  薛仁贵心头猛地一跳:

  “是我军斥候!”

  片刻后,那骑士冲入唐军阵地。

  翻身下马,踉踉跄跄跑到炮台下。

  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书信:

  “薛总管!陛下亲笔信!”

  薛仁贵浑身一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炮台上冲下来。

  一把夺过那信,撕开封缄,展开来看。

  信上字迹,他认得——那是陛下的亲笔。

  “薛将军:

  朕知卿已陷绝境。

  然卿手中之火器,乃朕二十余年心血所聚。

  卿麾下之将士,乃朕百万唐军之精锐。

  朕不信火器不能退敌,不信卿不能守城。

  李勣已率三万精兵兼程来援,罐头弹药随行。

  卿但坚守十日,援军必至。

  若十日不至,朕当亲征。

  昔圣祖有言:‘火器之威,不在杀人,而在使敌不敢近’。

  卿当以方阵固守,以炮火慑敌,以火箭惊敌。

  钦陵虽四十万,不足惧也。

  朕在长安,翘首待捷。”

  薛仁贵捧着信,双手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陛下信他。

  陛下把那二十余年的心血,那百万唐军的精锐。

  那三万将士的性命,都托付给他。

  陛下说:朕不信卿不能守城。

  陛下说:钦陵虽四十万,不足惧也。

  陛下说:朕在长安,翘首待捷。

  薛仁贵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吐蕃大营中,号角声已经响起。

  新一天的进攻,即将开始。

  他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贴身放着。

  然后转过身,面向阵地上的将士们,高声道:

  “弟兄们!”

  “陛下来信了!”

  “陛下说:李勣将军已率三万精兵来援,十日之内必到!”

  “陛下说:他信我们守得住!”

  “陛下说:钦陵虽四十万,不足惧也!”

  阵地上,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那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大非川谷地。

  三万将士,举起手中的火枪。

  挥舞着,欢呼着,眼中含着泪光。

  薛仁贵望着他们,眼眶也湿了。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弟兄们!今日,咱们就守给陛下看!”

  “守给吐蕃人看!”

  “守给天下人看!”

  ——

  第三日。

  辰时,吐蕃大军出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佯攻。

  而是真正的——总攻。

  号角声苍凉而雄壮,鼓声如雷滚过大地。

  三万骑兵,排成密集队形,向唐军阵地压来。

  紧随其后的,是五万步兵。

  手持长矛、刀盾、弓箭,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薛仁贵立在炮台上,目光如炬。

  他抬起手,缓缓落下。

  “开火!”

  五百门火炮,齐声怒吼。

  轰隆隆——

  炮弹呼啸而出,砸入骑兵阵中。

  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但这一次,吐蕃骑兵没有退。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火枪手,预备——”

  一万五千支火枪,齐刷刷举起。

  “放!”

  砰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硝烟弥漫。

  铅弹如暴雨,泼向敌骑。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后面的骑兵,仍在冲锋。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自由射击!装填!再射!”

  火枪手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装药、填弹、压实、瞄准、击发。

  装药、填弹、压实、瞄准、击发。

  每一轮射击,都有数百名骑兵倒下。

  但更多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终于,有骑兵冲到了拒马阵前。

  然后,被拒马刺穿。

  马匹惨嘶着倒下,骑士被抛出去。

  摔在拒马上,被尖桩刺穿身体。

  更多的骑兵冲上来,被拒马挡住,被火枪打倒。

  尸骸,越堆越高。

  鲜血,越流越多。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三万骑兵,死伤近万。

  终于崩溃,拨马而逃。

  但步兵又涌上来了。

  五万步兵,排成密集队形,一步步向前推进。

  他们举着盾牌,顶着箭矢。

  冒着炮火,一步步逼近。

  “换霰弹!”

  火炮手们飞快地装填霰弹——那是数百颗铅丸,装在一个布袋里。”

  “一发出去,便是扇形覆盖。

  轰隆隆——

  霰弹如雨,泼向步兵阵。

  成百上千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后面的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轰隆隆——

  又是一轮霰弹。

  又是一片倒下。

  再一轮,再一片。

  步兵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后退,然后溃散。

  战场上,留下八千余具尸体。

  唐军阵地上,一片欢呼。

  但薛仁贵没有笑。

  他望向南线。

  那里,战斗才刚刚开始。

  ——

  第四日。

  南线。

  阿史那道真立在阵地上,望着前方涌来的吐谷浑人。

  吐谷浑人,曾是唐军的盟友。

  三个月前,他们还和大唐一起,征讨吐蕃。

  而今,他们倒戈了。

  成了吐蕃的走狗,成了唐军的敌人。

  阿史那道真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曾和这些人一起饮酒,一起行军,一起打仗。

  他们中有些人,他叫得出名字,认得清面孔。

  而今,那些面孔,正朝自己冲来。

  手中的刀枪,对准的是自己的胸膛。

  “道真将军!”

  身畔一名校尉急声道,“吐谷浑人上来了!”

  阿史那道真回过神来,沉声道:

  “准备迎敌!”

  五千火枪手,依托车阵、拒马、壕沟,严阵以待。

  吐谷浑人冲上来了。

  他们没有吐蕃人那么悍勇,但人数众多。

  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

  “放!”

  火枪齐射,铅弹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吐谷浑人,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仍在冲锋。

  “放!”

  又是一轮齐射。

  又是一片倒下。

  吐谷浑人开始动摇。

  但他们的将领在后面督战,挥刀砍倒几个后退的,逼着他们继续冲锋。

  终于,有人冲到了拒马阵前。

  然后,被拒马刺穿。

  有人冲过了拒马,冲到车阵前。

  然后,被车阵后的火枪手近距离射杀。

  有人冲上了车阵,翻了过去。

  然后,被预备队的刀盾手砍倒。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五千火枪手,弹药消耗过半,体力消耗殆尽。

  但吐谷浑人,仍在冲锋。

  阿史那道真浑身浴血,手中的横刀已砍卷了刃。

  他环顾四周,阵地上,到处是尸体——

  有吐谷浑人的,也有唐军的。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将军!弹药快没了!”

  一名校尉冲过来,声音嘶哑。

  阿史那道真心头一紧。

  弹药没了,接下来,便是白刃战。

  五千对数万。

  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退。

  退了,南线便破了。

  南线破了,北线侧翼便暴露了。

  北线侧翼暴露了,整个防线便完了。

  他咬咬牙,沉声道:

  “传令:节约弹药,瞄准了再打。”

  “没我的命令,不许放空枪!”

  话音未落,前方又涌来一片吐谷浑人。

  阿史那道真握紧横刀,目光如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朝南线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契苾何力。

  “道真将军!薛总管命我来援!”

  契苾何力翻身下马,大步走来,“一千预备队,交给你指挥!”

  阿史那道真眼眶一热,抱拳道:

  “多谢!”

  一千生力军加入阵地,南线暂时稳住了。

  但阿史那道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

  第五日。

  北线。

  钦陵改变战术。

  他不再用骑兵正面硬冲,而是派步兵佯攻正面。

  吸引唐军火力,同时派一万骑兵。

  从侧翼迂回,试图从西面河滩突破。

  薛仁贵站在炮台上,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

  “契苾何力!”

  “末将在!”

  “率两千预备队骑兵,从东面绕过去,截击迂回之敌!”

  “诺!”

  契苾何力翻身上马,率两千骑兵。

  如离弦之箭,冲出阵地,向东绕行。

  然后折向西,直插吐蕃骑兵侧后。

  两支骑兵,在西面河滩相遇。

  刀光剑影,人喊马嘶。

  契苾何力身先士卒,挥舞长槊,连挑数名吐蕃骑兵。

  两千唐军骑兵,如猛虎下山。

  冲入敌阵,左冲右突,杀得吐蕃骑兵人仰马翻。

  激战半个时辰,吐蕃骑兵溃败。

  丢下两千余具尸体,仓皇逃窜。

  契苾何力勒马而立,浑身浴血,大口喘气。

  他望向炮台方向,只见薛仁贵正朝他挥手。

  他咧嘴一笑,举起长槊,向薛仁贵示意。

  然后,他脸色变了。

  炮台上,薛仁贵的脸色,也变了。

  弹药。

  弹药消耗,已达六成。

  ——

  第六日。

  钦陵暂停进攻。

  整个上午,吐蕃大营静悄悄的。

  没有号角声,没有鼓声,没有人马出营的动静。

  薛仁贵立在炮台上,眉头紧锁。

  钦陵想干什么?

  他望向北方的吐蕃大营,只见营中炊烟袅袅。

  士兵们进进出出,似乎在休整。

  没有集结的迹象,没有调动的迹象。

  “总管,吐蕃人这是……”

  王孝杰轻声道。

  薛仁贵沉吟道:

  “他们在等。”

  “等什么?”

  薛仁贵没有回答。

  他知道钦陵在等什么。

  等唐军的弹药耗尽。

  弹药只剩三天用量了。

  三天后,便是白刃战。

  三万对三十余万,白刃战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他望向南线。

  南线,阿史那道真的人影,隐约可见。

  那五千人,已经打了五天。

  伤亡近半,弹药也所剩无几。

  他望向东面。

  东面,是巴颜喀拉山的余脉,是无路可通的绝境。

  他望向西面。

  西面,是河滩,是拒马。

  是火枪方阵,是曾经击退吐蕃骑兵的地方。

  但那里,也堆满了尸体,浸满了鲜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重又变得坚毅。

  不管怎样,守下去。

  守到最后一刻。

  ——

  第七日。

  南线。

  吐谷浑人再次发动猛攻。

  这一次,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上冲。

  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阿史那道真的火枪手们,弹药已经耗尽。

  “上刺刀!”

  五千支火枪,装上刺刀,变成五千支短矛。

  吐谷浑人冲上来了。

  “杀!”

  阿史那道真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横刀挥舞,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名吐谷浑人倒地。

  身后,五千将士,跟着他,冲入敌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阿史那道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有战友的。

  他的横刀已经卷刃,捡起一把吐谷浑人的刀,继续砍。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五千人,只剩三千。

  三千,只剩两千。

  两千,只剩一千。

  但他没有退。

  他不能退。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阿史那道真回头望去,只见契苾何力又来了。

  这一次,他身后只有五百骑。

  “道真将军!薛总管命我来援!”

  “最后五百预备队,全给你了!”

  阿史那道真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五百生力军加入战团,南线勉强守住。

  但阿史那道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

  第八日。

  清晨。

  薛仁贵召集诸将,在炮台下的军帐中议事。

  帐中,气氛凝重如山。

  诸将都到了——

  王孝杰、李谨行、阿史那道真、契苾何力。

  每个人都浑身是伤,满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薛仁贵坐在上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诸位,弹药只剩最后半日用量。”

  帐中一片寂静。

  半日。

  半日之后,便是白刃战。

  三万对二十余万。

  没有人说话。

  薛仁贵继续道:

  “若今日再无援军,明日——我军向西突围。”

  向西。

  翻越巴颜喀拉山,进入无人区。

  那是绝境。

  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能走多少走多少,能活一个是一个。”

  薛仁贵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突围之后,各自为战。”

  “若活着回到大唐,替我向陛下说一声——”

  “薛仁贵,没有辜负圣恩。”

  阿史那道真霍然站起,眼眶通红:

  “总管!我留下断后!您率主力突围!”

  契苾何力也站起:

  “我也留下!”

  王孝杰、李谨行也纷纷站起:

  “我等也留下!”

  薛仁贵望着他们,眼眶也湿了。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都坐下。”

  他声音沙哑,“要死,一起死。”

  “要走,一起走。”

  “我薛仁贵,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兄。”

  诸将默默坐下,泪水无声滑落。

  帐中,一片寂静。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冲进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总……总管!东北方向!”

  “有烟尘!有旗帜!”

  薛仁贵猛地站起。

  诸将也纷纷站起。

  “看清了?谁的旗帜?”

  薛仁贵的声音也在颤抖。

  斥候抬起头,满脸是泪:

  “李!李勣将军的旗帜!”

  ——

  第八日,傍晚。

  大非川东北方向,烟尘滚滚,旌旗蔽日。

  三万援军,正朝大非川疾驰而来。

  队列最前,一面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

  李勣策马疾驰,白须飘飘,目光如电。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马不停蹄,人不卸甲。

  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

  前方,大非川谷地,已隐约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传令:全军加速!”

  “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唐军阵地!”

  ——

  吐蕃大营。

  斥候飞马冲入中军帐,跪地禀报:

  “大论!大事不好!”

  “唐军援军已至,约三万人,距此三十里!”

  钦陵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走到舆图前,死死盯着那个代表唐军援军的位置。

  三十里。

  半个时辰的路程。

  他围攻了八天,损失了近五万人,唐军仍未破。

  如今援军已至,再战无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沉声道:

  “传令:今夜子时,全军撤退。”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抉择。

  ——

  子时。

  吐蕃大军,悄然拔营。

  四十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号角声,没有鼓声,没有喊杀声。

  只有沉默,只有脚步声,只有马蹄声,渐渐远去。

  薛仁贵立在炮台上,望着那远去的敌军,久久不动。

  身畔,王孝杰轻声道:

  “总管,吐蕃人……退了?”

  薛仁贵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湿了。

  ——

  次日清晨。

  李勣率援军抵达大非川。

  三万援军,在阵前列队。

  李勣翻身下马,大步朝唐军阵地走来。

  薛仁贵站在阵前,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看到了李勣的白须,看到了李勣的甲胄,看到了李勣眼中的血丝。

  他也看到了自己——

  浑身是伤,满脸疲惫。

  甲胄破烂,形同乞丐。

  两军相遇。

  薛仁贵忽然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额头触地,泪流满面:

  “末将……幸不辱命!”

  李勣快步上前,俯身扶起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个老将,相对无言。

  只有泪水,无声滑落。

  身后,三万将士,齐刷刷跪倒,抱拳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呼声,响彻整个大非川谷地,回荡在群山之间。

  ——

  九月,长安太极殿。

  大非川之战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今日,李世民召集群臣,正式宣告战果。

  殿中,群臣齐聚,肃然而立。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卿,大非川之战。”

  “薛仁贵率三万将士,抗吐蕃四十万大军。”

  “坚守八日,杀伤敌军五万余人,援军至,敌退。”

  “此战,非胜非败,乃——活也。”

  殿中一片寂静,群臣屏息聆听。

  李世民继续道:

  “朕以二十年工业,铸火器、修铁路、制罐头,自以为万全。”

  “然大非川一战,几丧我三万精兵。”

  “何也?”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非器不利,乃朕用之未得其法也。”

  “铁路至鄯州而止,鄯州以西三百里,仍是天险。”

  “火器虽利,弹药不能继,则与废铁何异?”

  “圣祖有言:‘工业者,系统也,非一器一物之利’。”

  “朕今日方知,铁路不通前线,则火器无用。”

  “补给不能继,则精兵必困。”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面向群臣:

  “朕决意:自明年起,续修鄯州至青海湖铁路。”

  “三年为期,必使铁轨直达大非川!”

  群臣齐刷刷跪倒:

  “陛下圣明!”

  ——

  战后封赏,同日颁布。

  薛仁贵,晋封平西郡王,赐铁券,子孙世袭。

  李勣,加太尉,赐金千斤。

  阿史那道真,晋封国公。

  参战将士,每人赐钱十贯,免三年赋税。

  阵亡将士,厚葬,立碑,子孙世免徭役。

  郭待封,大非岭失守,按律当斩。

  李世民念其父郭孝恪之功,免死,流放岭南。

  吐谷浑助蕃者,战后清剿。

  斩首千余人,其余部众分散安置。

  ——

  后世史家,评价此战:

  “大非川之战,非胜非败,乃活也。”

  它不是胜利——

  薛仁贵没有击溃吐蕃,只是守住了阵地。

  它不是失败——

  唐军没有全军覆没,主力得以保全。

  它是“活”——

  在绝境中,靠着火器、靠着铁路、靠着李世民的果断救援,三万人活了下来。

  这“活”的意义,远大于一场胜利:

  它证明了火器在高原的可行性。

  它证明了铁路的战略价值。

  它证明了工业体系支撑下的军队,拥有前所未有的韧性。

  贞观二十年八月的那八天,

  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工业化防御战”的经典案例。

  而薛仁贵在阵前对将士说的那句话,被载入史册:

  “诸君手中之火器,非为杀人,乃为活着。”

  “活着,就能等来援军。”

  “活着,就能回家。”

  ——

  同年十月,薛仁贵奉旨还朝。

  入城那日,长安百姓倾城而出,夹道欢迎。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彩带,高呼着薛仁贵的名字。

  眼中含着泪光,脸上带着笑容。

  薛仁贵骑在马上,缓缓前行。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含着泪。

  他看到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翁,有怀抱婴儿的妇人。

  有蹦蹦跳跳的孩童。

  他们都望着他,望着他身后的将士们,望着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

  他忽然想起,出征那日。

  也是这些人,送他们出城。

  那日,他们送走的是五万儿郎。

  今日,他们迎回的是三万残兵。

  那两万人,永远留在了高原。

  留在了大非川,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望向远方。

  那里,太极殿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陛下在那里等着他。

  他要告诉陛下:

  三万将士,活着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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