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薛仁贵部进抵逻些城下。
城头上,吐蕃旗帜仍在飘扬。
但城中,已是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巴颜喀拉山惨败的消息,早已传回逻些。
十五万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论钦陵仅率两万残兵逃回,元气大伤。
松赞干布立在城头,望着那城外黑压压的唐军阵营,面色铁青。
他身后,群臣默然,无人敢言。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开城投降。”
群臣大惊:“赞普!”
松赞干布摆摆手,苦笑道:
“十五万主力,一战而没。”
“唐军火器之威,你们也亲眼所见。”
“再战下去,只会让更多儿郎白白送死。”
“投降吧,至少,能保住吐蕃百姓的性命。”
城门缓缓打开。
松赞干布率群臣,出城投降。
薛仁贵策马上前,望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吐蕃赞普,心中感慨万千。
他翻身下马,拱手道:
“赞普,请。”
松赞干布望着他,苦笑道:
“薛将军,好手段。”
“某输得心服口服。”
薛仁贵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逻些城的城楼。
那里,大唐的旗帜,正在升起。
——
九月,长安太极殿。
捷报传来,群臣欢呼。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望着那跪在殿下的信使。
听着那捷报上的字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巴颜喀拉山一战,歼敌六万,俘敌三万,吐蕃主力尽灭……”
“逻些城破,松赞干布出降……”
“吐蕃全境,纳入大唐版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那里,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喃喃道:
“圣祖,您的子孙,终于为您,为大唐,打了一场真正的胜仗。”
身后,群臣齐刷刷跪倒,高呼:
“陛下万岁!万万岁!”
那呼声,响彻整个太极殿,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
贞观二十二年,九月。
吐蕃,灭。
……
贞观二十二年,十月初九。
逻些城头,大唐旗帜迎风猎猎。
薛仁贵立在城楼之上,俯瞰这座刚刚降服的都城。
城中街巷纵横,屋舍俨然,远处布达拉宫的红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下,唐军士卒列队巡逻。
吐蕃百姓低头匆匆而过,不敢仰视。
他身后,脚步声响起。
王玄策拾级而上,与他并肩而立。
“薛帅,在想什么?”
薛仁贵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陛下临行前说的话。”
王玄策道:
“哪一句?”
薛仁贵道:
“‘征服不是目的,整合才是。”
“整合的最高境界,是让被整合者感觉不到在被整合。’”
他转过身,望向城中那些低垂的头颅。
那些畏缩的身影,那些藏在窗棂后的惊恐目光:
“你瞧这些吐蕃百姓,他们此刻只觉得被征服了。”
“被奴役了,被践踏了。”
“他们心里,只有恐惧,只有仇恨。”
“只有等着有一天,把我们赶出去。”
王玄策点点头:
“所以陛下才说,征服容易,整合难。”
“打下一座城,只需一纸军令。”
“收服一方人心,却需三代人。”
薛仁贵叹道:
“三代人……你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王玄策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薛仁贵:
“薛帅,陛下的诏书到了。”
“吐蕃善后方略,尽在此中。”
薛仁贵接过,展开来看。
那诏书,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一行行读下去,脸色渐渐变化——
由凝重,到惊讶,到钦佩。
最后,深深叹息。
“陛下……深谋远虑,非我等可及。”
——
贞观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五。
长安太极殿,朝会。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面前御案,摆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那是刚刚绘制的“吐蕃道州县图”。
图上,青藏高原被划分为十二州、四十八县。
每一处州县,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群臣齐聚,肃然而立。
李世民缓缓开口:
“诸卿,吐蕃已灭,其地入我大唐版图。”
“然,其地险远,其民异俗。”
“其教不同,其贵林立。”
“若只驻军设府、收取赋税。”
“不出二十年,吐蕃必复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朕苦思数月,终得一策。”
“此策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五十年践行。”
“非一兵一卒之力,需举国上下同心。”
“朕称之为——五维整合体系。”
“房卿,宣读。”
房玄龄出班,接过诏书,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大唐皇帝李世民,诏曰:
吐蕃已灭,其地入我版图。”
“然,地险民异,若只恃武力,终必复叛。”
“朕承圣祖遗训,知征服非目的,整合方为根本。”
“整合之道,有五:一曰军事,二曰政治。”
“三曰经济,四曰文化,五曰宗教。”
“五维并举,方可永固。
”其一,军事。“
“留五万精兵,控扼要地,震慑四方。”
“修铁路一千二百里,自鄯州至逻些,八年为期。”
“铁路一通,长安至逻些,从三月缩至十日。”
“铁轨所至,即王化所及。”
“血脉通,则四肢不叛。”
“驻军实行三分战备、七分屯田。”
“在雅鲁藏布江河谷开垦荒地,实现粮食半自给。”
“招募吐蕃青壮,编入‘蕃兵’。”
“由唐将统领,用于地方治安。”
“既消耗潜在反叛力量,又降低统治成本。”
“其二,政治。”
“废除赞普之号,自此永废。”
“吐蕃旧地,设道置州,一如内地。”
“逻些不再有赞普宫殿,只有逻些大都护府。”
“王室成员全部迁居长安,赐宅院、授虚职,使其脱离本土根基。”
“青藏高原划分为十二州、四十八县,由唐廷任命流官治理。”
“县级以下保留部落头人,但受县令监督。”
“头人任命需经县令批准,定期考核,不合格者撤换。”
“吐蕃贵族嫡长子,年满十五岁,必须入长安国子监读书。”
“学成后方可回籍继承爵位。”
“课程包括汉语、儒学、数学、律法。”
“学不会,不能回。”
“学会了,心向唐。”
“废除吐蕃旧律,全面推行《唐律疏议》。”
“涉及唐人与蕃人案件,适用唐律。”
“纯蕃人之间案件,可参考当地习惯法,但不得违背唐律基本原则。”
“其三,经济。”
“禁用吐蕃金银,统一使用开元通宝。”
“在逻些、乌海、象雄设官钱局,按固定比价兑换旧币。”
“货币统一,则经济血脉统一。”
“在逻些、乌海、象雄设三大互市。”
“唐朝输出茶叶、丝绸、铁器、瓷器。”
“吐蕃输出马匹、药材、羊毛、牦牛尾。”
“价格由官府制定,确保吐蕃人觉得划算。”
“吐蕃境内金矿、铜矿、盐湖,由工部直属开采,严禁私采。”
“盐湖设官营盐场,供应全藏。”
“开采所得,部分上缴国库,部分用于当地建设。”
“雅鲁藏布江河谷铜矿,成为长安铸钱重要来源。”
“当地吐蕃人被招募为矿工,领工资、学技术。”
“废除吐蕃时期无定额的‘差乌拉’,实行定额税制。”
“田赋每亩纳粮一斗,低于内地标准。”
“商税三十税一。”
“免役钱可用钱代役,不愿服役者可交钱。”
“其四,文化。”
“吐蕃州县可单独开科,录取名额另计,不占内地名额。”
“吐蕃子弟可通过科举成为唐朝官员,与内地士子同朝为官。”
“唐蕃通婚者,免除三年赋税。”
“所生子女,可入官学读书。”
“唐女嫁蕃男者,赐嫁妆绢十匹。”
“其五,宗教。”
“蕃人信佛信苯,百年矣。”
“朕不强改,然朕设官学、开科举、通婚姻。”
“百年之后,其子弟皆知大圣、孔孟而不知喇嘛。”
“届时,佛自消,苯自灭。”
“此所谓以文化之,不战而胜。”
“五维并举,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五十年践行。”
“朕不及见铁路至逻些,不及见吐蕃子弟登科入仕,不及见唐蕃通婚遍及全藏。”
“然朕深信:铁路通则血脉通,血脉通则人心通,人心通则叛心消。”
“诸卿勉之。钦此。”
房玄龄念罢,殿中一片寂静。
群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震惊之色。
这善后方略,细致入微,深远绵长。
非止于当下,乃谋于百年。
这等胸襟,这等眼光,这等气魄。
古之帝王,从未有过。
良久,长孙无忌出班,拱手道:
“陛下圣明!臣无话可说。”
“唯有鞠躬尽瘁,以效微劳!”
群臣齐刷刷跪倒,高呼: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李世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群臣平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那里,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喃喃道:
“圣祖,您的子孙,终于为您。”
“为大唐,铺好了这条路。”
“五十年后,青藏高原,便是中原。”
——
贞观二十三年,三月初一。
鄯州城外,铁路开工。
五万民夫,在工部官员指挥下。
挥镐挖土,开山炸石。
铁锤叮当,号子声声,日夜不停。
薛仁贵立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蜿蜒向西的铁路线,心中感慨万千。
身畔,王孝杰轻声道:
“薛帅,这条铁路,真要修到逻些?”
薛仁贵点点头:
“一千二百里,八年为期。”
“陛下说了,铁路一通。”
“长安至逻些,从三月缩至十日。”
王孝杰倒吸一口凉气:
“十日……那岂不是,逻些若有人造反。”
“十日内,长安大军便可开到?”
薛仁贵微微一笑:
“……正是。”
“所以陛下说,铁轨所至,即王化所及。”
“血脉通,则四肢不叛。”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
“这条铁路,比我五万大军,更有用。”
——
逻些城外,雅鲁藏布江河谷。
春日的阳光,洒在河谷上,照得青稞苗泛着嫩绿的光。
远处,雪山巍峨,积雪皑皑。
近处,河水潺潺,波光粼粼。
五千唐军士卒,正在河谷中开荒垦田。
他们脱下甲胄,换上短褐。
挥锄翻土,播种施肥。
阳光下,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入泥土。
田埂上,几名吐蕃老者。
远远望着,窃窃私语。
“这些唐军……怎么在种地?”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吗?”
“谁知道……兴许是没粮了,自己种。”
一名年轻的吐蕃女子,背着水罐,从田边走过。
她偷偷望了一眼那些劳作的唐军士卒,忽然停住脚步。
一名唐军士卒,正弯着腰,在田里拔草。
他抬起头,正好与那女子目光相遇。
两人都是一愣。
那士卒笑了笑,向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女子愣了片刻,忽然脸一红,匆匆离去。
身后,一名年长的吐蕃妇人,望着她的背影,叹道:
“这些唐军,倒也不凶。”
“不像咱们那些老爷……”
她没敢说下去。
但心里,却悄悄记下了。
——
逻些城中,官钱局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吐蕃百姓们,手里捧着金银、铜钱、首饰,等着兑换开元通宝。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
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放在柜台上。
“这……这些,能换多少?”
柜台后的唐吏,接过金币。
数了数,又拿起戥子称了称,微笑道:
“老人家,这些金币,按官价。”
“可换开元通宝二十贯。”
“您要换吗?”
老者愣了愣:
“二十贯……这么多?”
唐吏笑道:
“这是官价,公平交易。”
“您若不想换,也可以留着。”
“但日后买卖,只能用唐钱。”
“您这金币,花不出去。”
老者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
“换……换吧。”
唐吏数出二十贯铜钱,堆在柜台上。
那铜钱崭新,泛着黄澄澄的光,上面四个字:
“开元通宝”。
老者捧起那些铜钱,手微微颤抖。
这么多钱……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怀里,转过身,走出官钱局。
街上,人来人往。
有唐军巡逻,有商贾叫卖,有百姓匆匆而过。
老者忽然觉得,这逻些城,好像变了。
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
互市之日,人山人海。
逻些城西,互市场地中,搭满了帐篷。
唐商们摆出茶叶、丝绸、铁器、瓷器。
吐蕃商人牵来马匹、驮来药材、堆起羊毛。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一名吐蕃商人,蹲在一堆羊毛旁边,望着对面唐商的茶叶,眼中满是渴望。
“这……这茶,怎么换?”
唐商笑道:
“一斤茶,换三斤羊毛。”
“官价,童叟无欺。”
吐蕃商人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
从羊毛堆里捧出三斤,递给唐商。
唐商接过羊毛,放在戥子上称了称。
然后从茶堆里取出一斤茶叶,递给他。
吐蕃商人接过茶叶,凑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茶香,沁人心脾。
他脸上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把茶叶揣进怀里,转身离去。
身后,唐商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互市,不只是买卖。
是让吐蕃人,离不开大唐的茶叶、丝绸、铁器。
是让大唐,得到吐蕃的马匹、药材、羊毛。
是让两边的人,在讨价还价中,渐渐熟悉,渐渐亲近。
——
国子监中,书声琅琅。
三十名吐蕃贵族子弟,身穿唐式儒衫,端坐于课堂之中。
他们面前,摆着《论语》《孝经》《千字文》。
讲台上,一名老夫子,手持戒尺,摇头晃脑地领读: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三十名少年,跟着诵读: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
这些少年,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十八岁。
他们来自吐蕃各地,都是贵族嫡长子,被送到长安读书。
三年后,他们学成,便可回籍继承爵位。
若学不会,便不能回。
课堂最后一排,一个少年低着头,偷偷抹泪。
他叫论钦陵之子,名叫论芒波。
他父亲战败,不知所踪。
他被送到长安,心中满是恐惧与仇恨。
老夫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想家了?”
论芒波抬起头,望着老夫子,眼中满是泪水。
老夫子叹道:
“想家,是人之常情。”
“但你要知道,陛下让你们来读书。”
“不是要折磨你们,是要让你们将来,能更好地治理自己的地方。”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论芒波:
“擦擦泪。好好读书。”
“学成了,回去,让你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论芒波接过帕子,愣愣地望着老夫子。
老夫子微微一笑,转身回到讲台,继续领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论芒波低下头,翻开书,跟着诵读。
声音,渐渐融入那一片书声之中。
——
雅鲁藏布江河谷,铜矿。
叮叮当当的锤声,在山谷中回荡。
数百名吐蕃青壮,穿着唐式工服。
手持铁锤、钢钎,在矿洞中劳作。
他们脸上、身上,满是矿灰,但眼中,却有光。
一名年轻矿工,挥舞铁锤,狠狠砸向矿石。
碎石飞溅,一块铜矿石滚落下来。
他弯腰捡起那矿石,仔细端详。
阳光下,那矿石泛着金红色的光,沉甸甸的。
“好矿!”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身畔,一名唐人工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阿旺,干得不错。”
“今日这块,算你双倍工钱。”
阿旺眼睛一亮:
“双倍?”
工头笑道:
“……双倍。”
“好好干,月底还能拿奖金。”
阿旺笑得合不拢嘴。
他来矿上干活,已经三个月了。
每月领工钱,吃官粮,穿工服,还学会了说几句汉话。
他想起以前的日子——给主人当差乌拉,
无偿干活,挨打受骂,
吃的是青稞糊糊,穿的是破毡片。
那时,他每天麻木地干活,从不敢想,会有今天。
他握紧手中的矿石,心中默默想着:
大唐,真好。
——
贞观二十三年,九月。
陇右道,鄯州城外。
一条崭新的铁路,向西延伸,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铁路旁,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李世民亲笔题写的八个大字:
“铁轨所至,即王化所及。”
薛仁贵立在碑前,久久凝视。
身畔,王玄策轻声道:
“薛帅,明年这时,铁路就该通到青海湖了。”
薛仁贵点点头:
“再过几年,就能通到逻些了。”
王玄策叹道:
“铁路一通,高原即中原。”
“吐蕃,再也不是化外之地了。”
薛仁贵沉默片刻,忽然道:
“王宣慰,你说,五十年后,吐蕃人还会造反吗?”
王玄策想了想,缓缓道:
“若没有这些,他们一定会造反。”
“但有了这些——”
他指向铁路,指向远处正在开荒的屯田。
指向那些来来往往的商贾,指向那些渐渐会说汉话的吐蕃孩童:
“五十年后,他们的子弟,在国子监读过书。”
“他们的女儿,嫁给了唐人。”
“他们用的,是开元通宝。”
“他们读的,是《论语》《孝经》。”
“他们知道,考科举可以当官,比造反划算。”
“到那时,他们还造什么反?”
薛仁贵听罢,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道:
“陛下……真是千古一帝。”
——
贞观二十四年,正月。
长安太极殿,元日大朝会。
群臣毕至,四夷来朝。
吐蕃王室成员,身着唐式朝服,立于殿前。
他们已迁居长安一年,住着宽敞的宅院,领着丰厚的俸禄,渐渐习惯了长安的生活。
松赞干布的长子,论钦陵的儿子,还有十几名吐蕃贵族子弟。
站在队列中,目不斜视。
殿上,李世民端坐御座,接受群臣朝贺。
朝贺毕,李世民忽然开口:
“论芒波。”
论芒波一愣,随即出班,跪倒在地:
“臣在。”
李世民微微一笑:
“你在国子监读书,已一年了。”
“学业如何?”
论芒波低头道:
“回陛下,臣已读完《论语》《孝经》,正在读《礼记》。”
李世民点点头:
“……好。”
“朕听说,你汉话说得不错了?”
论芒波道:
“是,陛下。”
“臣每日与同窗说汉话,已能对答如流。”
李世民笑道:
“好!明年,你若能考过策论。”
“朕便准你回逻些,继承你父亲的爵位。”
论芒波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世民望着他,目光温和:
“你父亲论钦陵,是吐蕃名将。”
“朕虽与他为敌,却也敬他是条汉子。”
“他战败后不知所踪,朕曾派人寻找,可惜未果。”
“你是他的儿子,朕不会为难你。”
“好好读书,学成了,回去。”
“治理好你父亲的旧部,让那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论芒波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臣……谢陛下隆恩!”
殿中群臣,望着这一幕,心中皆是感慨。
这就是大唐。
这就是天可汗。
……
后世史家,评价李世民对吐蕃的整合方略,无不叹服。
他们写道:
“太宗平吐蕃,非以力服,乃以心服。”
“修铁路以通血脉,设科举以收人心。”
“颁唐律以定规矩,开互市以利民生,通婚姻以融血脉。”
“五十年间,青藏高原与中原内地,渐成一体。”
“吐蕃之民,不知有蕃,但知有唐。”
“此真‘以文化之,不战而胜’者也。”
又有史家写道:
“太宗之治,非止于一时,乃谋于百年。”
“铁路一通,高原即中原。”
“科举一开,蕃人即唐人。”
“互市一设,高原离不开中原。”
“婚姻一通,蕃汉不分彼此。”
“此所谓‘五维整合’,古之帝王,从未有过。”
“太宗之后,青藏高原再未脱离中原王朝版图,此其功也。”
而民间,流传着一首歌谣,传唱了千年:
“铁轨长长通逻些,孔孟书声满雪山。
唐蕃通婚一家亲,从此高原即中原。
圣皇太宗开太平,五十年间化蕃民。
子孙不忘先帝志,永保西南万世安。”
……
另有现代史学家对此点评道:
“贞观年间对青藏高原的整合,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以系统工程思维完成的大规模民族融合。
它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征服,超越了简单的文化同化,超越了传统的羁縻统治。
而是一个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宗教五维同步推进的复杂系统。
这个系统的核心逻辑是:让被整合者发现,整合后的生活比整合前更好。
当吐蕃人发现种田可以定额纳税、当官可以科举入仕、经商可以铁路通天下。
他们就会主动拥抱这个新世界。
这是李世民从李翊那里学到的最深刻的东西:征服,只是开始。
整合,才是目的。
而整合的最高境界,是让被整合者感觉不到在被整合。”
——
逻些城,街头。
一名年轻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在街上走着。
那女子年约二十,眉清目秀。
穿着吐蕃传统的长裙,头上却插着一支唐式玉簪。
小男孩蹦蹦跳跳,忽然指着一家店铺,喊道:
“阿妈,阿妈,我要吃糖!”
女子低头笑道:
“好,阿妈给你买。”
她牵着男孩,走进店铺。
店主是个汉人,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
“娘子,买什么?”
女子道:
“来两块饴糖。”
店主应了一声,从罐子里夹出两块饴糖,用纸包好,递给她。
女子接过,付了钱,牵着男孩走出店铺。
街上,人来人往。
有吐蕃人,有汉人,有西域商人。
有人穿着吐蕃长袍,有人穿着唐式襦裙。
有人戴着皮帽,有人扎着幞头。
各种语言,交杂在一起。
汉话、吐蕃话、西域话,此起彼伏。
女子牵着男孩,穿过人群,走向城西。
那里,有一片新修的宅院。
宅院前,挂着匾额:
“唐蕃通婚赐宅区”。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个年轻男子,正蹲在地上,修理农具。
他穿着短褐,满头大汗,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笑道:
“回来了?”
女子点点头,把饴糖递给男孩。
走到男子身边,蹲下来,帮他擦汗。
男子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累不累?”
女子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两人身上。
这小院,这男人,这孩子,这平静的日子。
三年前,她只是一个被主人压迫的差乌拉女子。
每天麻木地干活,从不敢想,会有今天。
而今,她是唐人的妻子,是自由的人,是有希望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铁路正在向西延伸。
那里,更多的唐蕃通婚家庭,正在建立。
那里,她的同胞们,正在从麻木中醒来,渐渐明白——
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她忽然想起,去年听过的一句话。
那是一个唐官说的,在互市上,在人群中,大声宣讲:
“大唐来,不是来奴役你们的。”
“是来让你们,像人一样活着。”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
春三月。
逻些城外,圣祖庙落成。
这座庙宇,矗立在雅鲁藏布江北岸的高坡之上。
坐北朝南,俯瞰整个逻些城。
庙高五丈,阔七间。
进深九架,青瓦红墙,飞檐斗拱,与中原庙宇无异。
只是那檐下的彩绘,画的是雪山、牦牛、格桑花——
那是吐蕃匠人添上的,带着几分高原的气息。
庙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碑上刻着八个大字,是李世民亲笔所书:
“至圣大圣,百世之师。”
庙中,正中供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身着汉朝冠服。
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手持一卷书简,端坐于几案之前。
那是李翊——大唐圣祖,大道玄元皇帝。
画像前,香火缭绕,供品罗列。
酥油灯日夜不熄,青稞酒时时更换。
今日,是圣祖庙开庙之日。
天刚蒙蒙亮,逻些城中的吐蕃权贵们。
便已穿戴整齐,乘马坐轿,陆续赶来。
他们身后,跟着仆从、护卫,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庙前广场上,早已搭起彩棚,铺上红毡。
逻些大都护薛仁贵,率文武官员。
立于庙门之前,迎候来宾。
辰时正,日头渐高,来宾齐集。
薛仁贵登台,朗声道:
“圣祖庙开庙大典,开始——奏乐,迎神!”
鼓乐齐鸣,钟磬合奏。
那乐声,是中原的雅乐,庄严肃穆,回荡在雪山之间。
吐蕃权贵们,随着乐声。
依次入庙,向圣祖画像行礼。
有的恭敬,有的敷衍。
有的好奇,有的漠然。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都恭恭敬敬。
三跪九叩,一丝不苟。
礼毕,薛仁贵宣读祭文:
“维贞观二十三年,岁次己酉,三月丁未朔,越十五日辛酉。”
“大唐皇帝李世民,谨遣逻些大都护薛仁贵。”
“以牲醴之奠,敢昭告于圣祖大道玄元皇帝之神位……”
祭文念罢,众人再拜。
然后,是权贵们自行祭拜。
第一个上前的是,吐蕃旧贵族,论芒波。
他是论钦陵之子,国子监毕业后,回籍继承爵位,如今是逻些县令。
他走到画像前,跪下,叩首,上香,献哈达。
动作虔诚,神情肃穆。
起身后,他退到一旁,对身边的一名唐官低声道:
“某在长安读书时,夫子讲过圣祖的事迹。”
“圣祖创工业,开万世太平,某心中敬佩。”
“今日能在家乡拜祭圣祖,某……心中欢喜。”
那唐官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第二个上前的,是另一个吐蕃贵族,名唤尚结息。
他是逻些东城守将,手握兵权,是当地实权人物。
他走到画像前,跪下,叩首,上香。
动作标准,神情却有些淡漠。
起身后,他退到一旁,对身边的仆从低声道:
“这圣祖,是唐人的圣人。”
“咱们拜他,不过是给朝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