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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十:平行时空:晚安白帝城!(刘备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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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行时空:

  章武元年,夏四月。

  成都城中,芙蓉花开得正盛。

  那粉白相间的花朵,缀满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微风吹过,花瓣飘飘扬扬。

  洒落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洒落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洒落在行人的肩头。

  然而,这满城的花香,却掩不住宫中那股沉郁的气息。

  太极殿中,刘备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身着帝王朝服,头戴冕旒。

  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挡着他的面容。

  透过那玉珠的缝隙,隐约可见他紧锁的眉头,微红的眼眶。

  登基大典,已过去三月。

  三个月来,他夜夜难寐。

  闭上眼,便是那一幕——

  荆州城破,二弟关羽,被俘,被杀。

  首级送到洛阳,身体埋在当阳。

  一世英雄,落得如此下场。

  他恨。

  恨孙权背信弃义,偷袭荆州。

  恨吕蒙阴险狡诈,害他二弟。

  恨自己——恨自己为何当初不早做防备。

  恨自己为何让二弟独守荆州,恨自己为何不能以身代之。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备抬起头,只见一名内侍匆匆而入,跪地禀报:

  “陛下,车骑将军张飞,自阆中赶来。”

  “已至宫门,求见陛下。”

  刘备浑身一震。

  三弟来了。

  他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摆摆手,示意内侍退下,自己则快步向殿外走去。

  ——

  演武厅中,张飞跪伏于地。

  他一身戎装,甲胄在身,却满面泪痕。

  那张黝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青砖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膝行向前。

  一把抱住刘备的双足,放声大哭:

  “大哥!”

  刘备亦泪如雨下,俯身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哽咽:

  “三弟……”

  两人相拥而泣,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张飞抬起头,望着刘备,眼中满是悲愤:

  “大哥,你如今做了皇帝,早忘了桃园之誓!”

  “二哥之仇,如何不报?”

  刘备闻言,心如刀绞。

  他扶起张飞,叹息道:

  “三弟,非是我不报。”

  “多官谏阻,言社稷为重,未敢轻举。”

  张飞一听,勃然大怒。

  他一把甩开刘备的手,站起身来,怒目圆睁:

  “说什么社稷为重!难道大哥忘了桃园结拜之时,对天盟誓。”

  “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

  他指着殿外,声音越来越大:

  “大哥如今做了皇帝,这富贵已然到手,你就忘了桃园兄弟之情?”

  “他人岂知昔日之盟?”

  刘备张口欲言,却被张飞打断:

  “若陛下不去,臣舍此躯与二哥报仇!”

  “若不能报时,臣宁死不见陛下也!”

  说罢,转身便走。

  刘备大呼一声:

  “三弟!”

  张飞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刘备,声音低沉而悲凉:

  “万岁爷休把三弟唤,君臣有别不敢相攀。”

  “结拜只能共患难,同生共死是虚言。”

  “你如今稳坐皇宫院,忘了桃园祭地天。”

  “二哥之仇我赴难,你只管享清福,守你的江山。”

  那声音,如一把刀,直直刺入刘备的心窝。

  刘备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他踉跄上前,一把抓住张飞的手臂,泣不成声:

  “三弟……三弟……”

  张飞回过头,望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那眼中,

  有泪,有痛,有怨,有不甘。

  刘备深吸一口气,含泪执张飞手,一字一句道:

  “……兄与弟同往。”

  “卿提本部兵,自阆州而出。”

  “朕统精兵,会于江州。”

  “共伐东吴,以雪此恨!”

  张飞闻言,浑身一震,随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大哥!”

  刘备扶起他,两人相拥而泣。

  ——

  屋外,诸葛亮立于廊下,默然叹息。

  他身后,脚步声响起。

  赵云匆匆而来,见诸葛亮神色黯然,不禁问道:

  “丞相,发生何事?”

  诸葛亮望着殿内,缓缓道:

  “陛下……即将伐吴了。”

  赵云大惊失色,急声道:

  “汉贼之仇,公也;兄弟之仇,私也!”

  “陛下何以以私废公?”

  “某当入内,劝陛下收回成命!”

  他说着,便要往殿内走。

  诸葛亮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子龙,不必去了。”

  赵云急道:

  “……丞相何出此言?若陛下伐吴。——”

  “则孙刘联盟破裂,曹魏坐收渔利!”

  “我蜀汉……”

  诸葛亮打断他,目光望向殿内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声音低沉:

  “子龙,你可听见方才张将军所言?”

  赵云一愣。

  诸葛亮缓缓道:

  “张将军唤陛下‘陛下’,而非‘大哥’之时。”

  “此事,便已不可挽回了。”

  赵云不解:

  “这是为何?”

  诸葛亮叹道:

  “子龙,你可知,张将军此人,性如烈火,口无遮拦。”

  “他平日里唤陛下,从来都是‘大哥’、‘兄长’,从不以君臣之礼拘束。”

  “可今日,他唤了‘陛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他是在用这‘陛下’二字,告诉陛下——”

  “你如今是皇帝了,你有了江山,有了富贵,有了臣民。”

  “可你还记得,那个与你同生共死的兄弟吗?”

  “他是在用这‘陛下’二字,逼陛下做出选择。”

  “是做皇帝,守江山。”

  “还是做大哥,报兄弟之仇。”

  赵云听罢,默然无语。

  良久,他低声道:

  “那陛下……选了后者。”

  诸葛亮点点头,望向殿内,目光复杂:

  “……陛下选了后者。”

  “这不是理智的选择,却是人之常情。”

  他转过身,向外走去。

  赵云追上几步:

  “丞相,那咱们……”

  诸葛亮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演武厅,轻声道:

  “你我如今,还是尽快做好善后之事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赵云立于原地,望着那殿内依旧相拥的两人,长长叹了口气。

  ——

  三日后,张飞辞行。

  成都城外,刘备亲自相送。

  张飞一身戎装,跨马而立。

  他身后,是数千阆中精兵。

  旌旗猎猎,士气高昂。

  刘备走到马前,仰望着这个三弟。

  那张黝黑的脸上,此刻满是坚毅与期待。

  他心中,涌起万千不舍。

  “三弟。”

  他开口,声音低沉。

  张飞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大哥,有何吩咐?”

  刘备扶起他,握住他的手,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朕素知卿酒后暴怒,鞭挞健儿,而复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

  “今后务宜宽容,不可如前。”

  张飞闻言,心中一震。

  他望着刘备那满是忧虑的眼睛,重重点头:

  “大哥放心!弟记住了!”

  刘备点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

  张飞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他望着刘备,眼中满是依恋与不舍。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抱拳。

  然后拨转马头,大喝一声:

  “出发!”

  马蹄声起,烟尘飞扬。

  那数千精兵,跟着他们的将军,向西而去。

  刘备立于原地,久久望着那远去的队伍。

  望着那渐渐变小的身影,望着那渐渐消散的烟尘。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飘飘扬扬。

  他忽然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

  章武元年,七月。

  阆中。

  张飞回到阆中,便日夜操练兵马,准备出征。

  他每日饮酒,每饮必醉。

  每醉必怒,每怒必鞭挞士卒。

  帐下将士,无不怕他。

  这一日,他又饮酒至醉。

  帐中,张飞捧着酒碗,望着北方,喃喃道:

  “二哥,你等着,三弟这就来给你报仇。”

  “三弟带兵去,杀他个片甲不留,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头一歪,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帐外,两个身影,悄然靠近。

  一个是张达,一个是范强。

  这两人,是张飞的麾下将领,平日里没少挨鞭子。

  此刻,他们望着帐中那熟睡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毒。

  “动手吧。”

  张达低声道。

  范强犹豫:

  “他……他可是车骑将军……”

  张达冷笑:

  “车骑将军又如何?明日酒醒,你我照样挨鞭子。”

  “与其被他打死,不如……”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掀开帐帘,悄悄走了进去。

  帐中,张飞伏在案上,鼾声如雷。

  月光透过帐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洒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

  他睡得那样沉,那样香,浑然不知死神的降临。

  张达握紧短刀,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

  他举起刀,对准张飞的后颈——

  一刀落下。

  鲜血喷涌。

  张飞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倒下。

  那鼾声,戛然而止。

  ——

  成都,皇宫。

  刘备正在批阅奏章。

  这些日子,他日夜操劳,筹备伐吴之事。

  粮草、兵马、器械、船只——

  每一件事,他都要亲自过问。

  夜深了,烛火摇曳。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匆匆而入,跪地禀报:

  “陛下!阆中急报!”

  “张将军营中,有都督送表来!”

  刘备心中一紧,抬起头:

  “呈上来。”

  内侍双手捧上一封文书。

  刘备接过,展开来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那文书上的字,一个个跳入眼帘:

  “车骑将军张飞……酒后……”

  “被麾下将领张达、范强所害……”

  “首级……被割……投奔东吴……”

  刘备的手,开始颤抖。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终于——

  他手中的文书,飘然落地。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

  那目光,空洞,茫然,仿佛失去了焦点。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哽咽,发不出声。

  良久,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噫!……飞死矣!”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伏在案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

  章武二年,六月。

  夷陵,猇亭。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

  长江两岸,连营七百里。

  蜀军的旗帜,密密麻麻,遍布山野。

  刘备立于中军帐外,望着那连绵的营寨。

  望着那滔滔的江水,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对峙,已近半年。

  陆逊那个小儿,缩在营中。

  无论如何挑战,就是不出战。

  他派兵骂阵,骂了三天三夜,吴军充耳不闻。

  他派兵佯攻,佯攻了十几次,吴军只是坚守。

  天气越来越热,将士们越来越疲惫。

  那从山中流下的溪水,带着瘴气,喝了便病。

  军中疟疾横行,每日都有人倒下。

  他转过身,走回帐中。

  帐中,诸将齐聚。

  冯习、张南、傅肜、程畿、吴班、陈式——

  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都带着焦虑。

  “陛下,陆逊那厮,死守不出。”

  “我军士气日衰,如何是好?”

  冯习问道。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道: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

  “陆逊不出,必有诡计。我军……”

  话未说完,忽然——

  帐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刘备猛地站起,冲出帐外。

  只见山下,吴军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手持火把,冲向蜀军营寨。

  那火把,点燃了营帐,点燃了栅栏,点燃了树木。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转眼间,漫山遍野,火光冲天。

  “不好!”刘备脸色大变,“速速组织反击!”

  然而,已经晚了。

  吴军势如破竹,连破蜀军四十余营。

  冯习、张南率兵迎战,被吴军围住,力战而死。

  傅肜护着刘备,且战且退。

  身中数箭,仍不退后,直至战死。

  程畿率水军迎战,被吴军火攻。

  船只尽焚,投江而死。

  火光中,哭喊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刘备在乱军中奔逃,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连绵七百里的大营,已是一片火海。

  那无数的将士,那无数的旗帜,那无数的器械——

  都葬身火海之中。

  他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

  七日后,秭归。

  刘备收拢残兵,立于江边。

  江水滔滔,向东流去。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无数的船只残骸,无数的旗帜碎片。

  他身后,只剩数千残兵。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黄权,投降了曹魏。

  马良,战死了。

  沙摩柯,战死了。

  冯习、张南、傅肜、程畿——都死了。

  八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他望着那江水,久久不语。

  身畔,一名将领轻声道:

  “陛下,此地不可久留。请陛下速速退回白帝城。”

  刘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西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

  永安,白帝城。

  刘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形销骨立。

  自猇亭败退,他便一病不起。

  那些日子,他夜夜噩梦,

  梦见关羽,梦见张飞,梦见那些战死的将士。

  他们站在他面前,望着他,不说话,只是望着。

  他想对他们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嘴。

  他想伸手去抓他们,却抓了个空。

  然后,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江水滔滔,日夜不息。

  他躺在床上,望着那月光。

  听着那江声,心中一片茫然。

  他想起桃园结拜那日。

  春光明媚,桃花盛开。

  他们三人,跪在桃树下,对天盟誓:

  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

  他想起这些年,三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徐州、小沛、汝南、新野、长坂、赤壁、益州——

  每一场仗,他们都一起打。

  每一次难,他们都一起扛。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如今,二弟死了,

  三弟死了,他也快了。

  他想起临行前,对三弟说的那些话:

  “今后务宜宽容,不可如前。”

  三弟答应得好好的,说“大哥放心”。

  可一转身,三弟就死了。

  是被自己的人杀的。

  是被他酒后鞭挞的人杀的。

  是他害了三弟。

  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滴在枕上。

  他想起伐吴之前,诸葛亮、赵云、秦宓——

  那么多人都劝他,不要伐吴,不要伐吴。

  可他不听,他执意要伐。

  结果呢?

  二弟的仇,没报成。

  三弟的仇,也没报成。

  八万大军,全军覆没。

  冯习、张南、傅肜、程畿、马良——

  那么多忠臣良将,都死了。

  他想起秦宓说的那句话:

  “陛下不从臣言,诚恐有失。”

  果然,失了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月光渐渐暗淡。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许久没有回成都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他无颜见诸葛亮,无颜见赵云,无颜见那些留守成都的群臣。

  他们把国家托付给他,他却把国家打光了。

  他无颜见蜀中百姓。

  他们把自己的子弟交给他,他却把他们的子弟带向了死亡。

  他无颜见天下人。

  他只能,留在这白帝城,一个人,静静地等死。

  他闭上眼,喃喃道:

  “二弟……三弟……大哥……来了……”

  ——

  章武三年,四月。

  白帝城,永安宫。

  刘备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

  榻前,诸葛亮跪着,泪流满面。

  身后,李严、赵云等群臣,跪了一地。

  刘备握着诸葛亮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

  “若嗣子可辅,辅之。”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诸葛亮浑身一震,重重叩首,泣不成声:

  “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刘备微微一笑,那笑容,苍白而凄然。

  他松开手,闭上眼。

  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那红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

  洒在他苍白的须发上,洒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他喃喃道:

  “二弟……三弟……大哥……来了……”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消失在风中。

  一代枭雄,就这样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

  永安宫中,哭声震天。

  诸葛亮伏在榻前,泪流满面。

  身后,群臣跪了一地,哀声动天。

  远处,长江水依旧滔滔东流,不舍昼夜。

  那江水,带走了多少英雄,多少故事,多少遗憾。

  桃园三结义,同生共死誓。

  到头来,谁也没能同生,谁也没能共死。

  只留下这滔滔江水,日夜不息。

  诉说着那一段,千古悲歌。

  ……

  章武三年,夏四月。

  白帝城永安宫中,烛火幽幽,映得满殿皆是一片昏黄。

  榻前跪着的群臣,哭声已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抽泣。

  诸葛亮伏于地上,肩头颤动,久久不起。

  榻上那位帝王,已然阖上了双眼。

  他的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仿佛临终前还在抓着什么——

  或许是兄弟的手,或许是那再也回不去的桃园春光。

  冕旒早已除下,斑白的鬓发贴在消瘦的面颊上,神情却出奇地安详。

  那最后呢喃的话语,还在殿中萦绕:

  “二弟……三弟……大哥……来了……”

  声音极轻,轻得像一缕烟,散在夜风里。

  窗外,长江水依旧滔滔东流,不舍昼夜。

  ——

  不知过了多久。

  刘备觉得自己在飘。

  像一片羽毛,被风吹着,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他看不清四周,只觉得有无数的光影从身侧掠过——

  有刀光剑影,有旌旗猎猎。

  有桃花的粉白,有江火的通红。

  他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也不知飘了多久。

  一日?一月?一年?

  他分不清。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混沌的漂浮。

  忽然,他觉着身子一沉。

  像是从高处坠落,却又稳稳地落在了实处。

  脚下传来青石板特有的坚硬与微凉,耳边渐渐涌入嘈杂的人声——

  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车轮碾过石面的辘辘声。

  刘备的意识,在这一刻,渐渐清醒。

  他睁开眼。

  阳光刺目,他下意识地抬手去遮。

  指缝间,他看到了一片湛蓝的天,几缕白云悠悠地飘着。

  他放下手,环顾四周——

  街巷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如织,有挑担的货郎,有摇扇的士人。

  有牵着孩童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那些孩童追着一只竹编的蜻蜓,从刘备身边跑过,笑声清脆如铃。

  几个老者坐在树荫下,悠然地下着棋,时不时端起茶碗抿上一口。

  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牌坊立在街心,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阳光透过街旁的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风吹过,带着花香——是牡丹,

  大朵大朵的红牡丹、白牡丹,在路旁的园中开得正盛。

  刘备怔怔地站着,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虚的,隐隐约约能透过指缝看见身后的石板。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能触到。

  但那种触感也是飘忽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朕……不是死了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抬头再看四周,这城市的繁华,这百姓的安乐。

  竟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打过徐州,住过小沛,到过荆州,入过益州。

  那些城池虽也繁华,却总带着几分战乱后的萧索与疲惫。

  而眼前这座城——

  街道干净整齐,屋舍鳞次栉比。

  百姓脸上不见菜色,眼中不见惶恐。

  那些在树荫下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神情悠然。

  那些在街边玩耍的孩童,衣着虽不华贵,却也无甚补丁。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刘备不知怎的,想起了这句话。

  那是他年轻时读过的书,说上古之时——

  百姓安居,老者无忧,幼者无虑。

  他当时只当是书上写的美谈,不想今日——

  “莫非……朕到了仙境?”

  他心中愈发疑惑。

  正出神间,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身边走过,边走边吆喝:

  “新到的蜀锦!上好的蜀锦!来自成都的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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