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见到江生,她们心境总是复杂的,饶是在月宫之中,也能听到和江生有关的许多消息。
例如江生在玄门大劫里表现的异常惊人,甚至连斩了数位五劫真君、大妖乃至斩了大乘境的妖尊,而在玄门大劫之后江生更是踩着诸天万界一众大乘登上了司法天君这样的紫敕天职,位列帝君。
她们听着与江生有关的消息,心绪莫名,但想着终究不会再见,也就还好。
可是今日,她们来为王母大帝的蟠桃法宴献舞,不仅仅见到了妲己,还见到了江生,意识到这两位仅有的故人、熟人都在席上,都会看到自己,有苏月和有苏雪莫名有些气息紊乱,动作也有些浮动。
一侧与她们姐妹相熟的另一位月宫嫦娥小声提醒道:“镇定,镇定,今日全是天庭三十六部、五十六宫的仙君帝君和三界内外各方道宗佛寺的仙君尊者在观舞,台上更是有天庭的四御五老和天帝陛下,便是东天的三位天尊,西方的那位佛祖都在,若是出了差池,咱们都要遭殃!”
有苏雪和有苏月只得强行保持镇定,然后开始献舞,随着这八百月宫嫦娥翩然起舞,兰清、璘宫、元精三位月宫月主从天而降,落在八百月宫嫦娥之间,顿时八百月宫嫦娥找到了主心骨,以三位月主为核心,好似三团锦簇花团。
仙乐雅致悠扬,月舞空灵出尘,一时间似有清冷而淡雅的月桂香气氤氲殿内,八百月宫嫦娥如八百月桂花瓣纷飞散落,萦绕着三位月主盘旋飞舞,而三位月主则如月萃凝华,朦胧梦幻,清寒孤傲,让人沉醉却又不敢亵渎。
一时间殿内尽是赞叹不绝之声,而妲己看着,却是想笑又想哭,想笑是当时琅嬛台外那般高傲冰寒的月主,在这琅嬛台内也不过是献舞的戏子,想哭是堂堂太阴之主,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太阴之主、月宫素君也好,青丘王女、天狐遗孤也罢,都不过是供人赏玩的玩物罢了。
妲己听着周遭那些惊叹、夸赞之声,忽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冰寒,让她心都在颤抖,纵观殿内,她固然位列三十六席之一,可在这琅嬛台内却是感觉格格不入。
真正属于这琅嬛台的,是那端坐在十二上席之上,那些抚须赞叹的东天仙君,那些含笑点头的西天尊者,是天庭十二上部的仙君帝君。
三界,是属于仙神佛三家的三界,东天道家、西天佛门,还有这中央天庭,三家瓜分了三界内外的气运功德,任何不属于这三家体系之内的,都被隐隐排斥在外,成了驱使的工具,成了赏玩的伶人...
“呼...”
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妲己看着两侧那些仙君明王们有些不解的神情,歉意一笑,旋即内心坚定下来:必须要尽快把那个身怀大道之力的半妖之子从小蓬莱里带走,这三界,她是能不来就不想来了!
...
而就在蟠桃法宴正如火如荼的进行时,远在三界人间,南海小蓬莱内。
一道优雅端庄的身影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仪容,然后从容走向兽林。
兽林是小蓬莱内诸多异兽灵兽栖息之所,江生喜爱这些灵兽,将它们按照各自的栖息环境安置在这片偌大的兽林之中,在这里可见竹林清池,可见花丛石山,还有果园树海,风谷阴丘...
种种灵兽在这里生活栖息,自是需要有人照料。
而阿豹,便是这兽林的一员。
他原本是灵植园的灵植夫,后来田明安发现他喜欢灵兽,对照料灵兽也有天赋,加上灵兽也不会敌视阿豹,甚至还有些亲近他,就把他带来了兽林,让其自然发挥。
对于阿豹来说,在兽林生活很好,虽然他没有离开过小蓬莱,虽然他的活动范围也就是兽林和灵植园,但阿豹在这里生活的很快乐。
有很多灵兽和他相伴,他和这些灵兽的关系十分亲密,甚至比江生和这些灵兽的关系都要亲密。
江生只是养着这些灵兽,是为了给自己的收藏癖增添一些藏品,而阿豹才是日常照料、陪伴这些灵兽的人。
灵兽们对阿豹很是亲近,阿豹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兽林之中生活下去,直到这一日,妲己出现在他面前。
“看得出来,这些灵兽很喜欢你。”
温婉的声音在阿豹身后响起,阿豹扭头看去,却是有些警惕,他不认识这个漂亮的女人,更何况他能感知到,这个女人很可怕,表相上的美貌都无法隐藏这种可怕。
“你是谁?”阿豹警惕的把一头雪白的灵鹿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妲己这个陌生的女人。
而妲己却是笑道:“我是谁不重要,你知道你是谁么?”
“我是阿豹。”阿豹毫不犹豫的回答。
妲己笑的更开心了:“对,你是阿豹,可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得?”
“你还记得申老头么?你是阿豹,但这只是你的名,你的姓是申,你是申老头的孩子。”
“你在这被敌人圈养的久了,连自己的来历都忘了?”
阿豹沉默了。
妲己则是幽幽道:“你在这里快活,申老头可是日夜受苦,阿豹,你真是好有良心啊,能在这给你的仇人种树,养鹿。”
“就为了那一口吃的?”
阿豹还是沉默,妲己也不在意,她随手扔出一块铜牌:“这东西,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我呢,不会害你,有人告诉我,说这里有一个半妖之子一直被圈禁着,所以我来看看,仅此而已。”
阿豹看着地上那块有些锈迹的铜牌,小心翼翼将其拾起,擦拭掉上面的灰尘后,这才开口:“你说,我是半妖之子?”
妲己点点头:“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照料这些灵兽异兽,不然你以为就凭你那一身霉运,这些灵兽异兽为什么不是对你避之不及反而要亲近你?”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更喜欢和这些灵兽异兽在一起?”
“说到底,你和它们,才是一类。”
“有人托我来看看你过得如何,并求我带你离开。”
说着,妲己有意顿了顿,给阿豹思索的时间:“不过我这个人,从来不做强求他人之事。”
“你若是喜欢这里,那么就把那东西还给我,我给他带回去。”
“如果你想走,三天后我还会再来这里。”
“只有三天,你好好想想,到时候给我一个答案。”
阿豹眼看妲己就要离去,不由问道:“是谁让你来的,为什么是三天?”
妲己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妲己翩然离去,徒留阿豹待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那块铜牌,不知过了多久,脸上传来湿润的感觉,回过神来的阿豹扭头看去,灵鹿正舔舐着他的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似是在担忧。
阿豹勉强一笑,抱住灵鹿的脖子:“我没事,只是一时间来了太多消息,让我搞不明白。”
兽林之中,阿豹抱着灵鹿的脖子沉闷不语,而在一侧的树上,素冠白衣的身影静静看着,随后消散无踪,只留点点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