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云海院长这里得到了确定的回答,江阳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
10^19eV,看在眼中只是一行数字而已,但了解这个数字含义的科学家们,却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何等惊天动地的能量。
这个数字换算为人们熟知的能量,仅仅只有约1.6焦耳,大约只能将一升水的温度提升300分之一摄氏度。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不要忘了,这些能量是附着在一颗小小的,仅仅由两颗质子、两颗中子所组成的小小氦核之上。
氦核的能量取决于它的速度,速度越高,能量越高。而如果以人们熟知的宏观世界做类比,也即假设具备了这种速度的不再是一颗氦核,而是一颗最普通的手枪子弹的话,那么这颗手枪子弹所具备的能量将完全超出想象。
这颗子弹具备的动能,将会达到约1.92*10^24焦耳,大约等同于460万亿吨TNT炸药同时爆炸的能量,等同于地球在正常情况下,四个月时间内接收到的所有太阳能量。
如果这样一颗具备了等同于此刻氦核速度的子弹命中地球,那么在一瞬间之中,四个月时间内接收到的太阳总能量将会在一瞬间之中爆发,彻底毁灭地球生态。
海洋会沸腾,高山会崩塌,峡谷会填平,平原上会隆起山脉,整个地壳都会变成岩浆。
这便是这颗氦核所具备的速度的恐怖。
这一刻,江阳心中油然泛起一股奇特的感觉。
他抬起头来,视线透过飞船舷窗看向了浩瀚星空,看向了经观测,那颗蓝色巨型恒星爆炸的方向。
就在那里,在一万多年以前,一颗普普通通的,由两颗质子、两颗中子组成的氦原子核,在这颗巨型恒星内部经过了堪称宇宙级别的剧烈爆炸。
可能有无数万亿颗和它一模一样的粒子,在这爆炸中获取到了大致相等的能量,让它们以极为接近光速的速度逃离爆炸现场,进入到了浩瀚星空之中。
它们的逃逸方向指向四面八方,不会漏过任何角落。
在后续一万多年时间的漫长旅途之中,它们见证了光阴流转,见证了沧海桑田,途径一颗又一颗恒星,看到了一颗又一颗行星的奇景。
它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星际尘埃云,在空无一物的星际空间之中默默飞行。
最终在一万多年时间,和一万多光年的距离之后,这无数粒子之中的一颗,恰巧进入到了一个直径仅为几厘米的小小孔洞之中。
合适的角度让这无数颗粒子中的一颗没有撞击到这个孔洞的洞壁之上,而是继续前行,最终,和孔洞尽头的标靶迎来了它这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宏观物质的亲密接触。
在这一刻,它被彻底撞碎,粉身碎骨。过高的能量引发了一系列以往从未被人类看到过的奇妙现象,最终化作一行行数据,如同江河入海那样,储存在了人类世界的芯片之中。
这是一次跨越了时间,也跨越了空间的奇妙旅程。
这颗粒子经由一系列变化被转化为了其余类型的存在,成为了人类世界解开灾难谜团的钥匙,成为了人类世界拯救自身的阶梯,其余的无数颗粒子则仍旧在继续着自己的星空旅程。
没人知道它们在未来会遭遇什么。撞上一颗恒星?行星?矮行星?
在穿越星际尘埃云的旅程之中,一点一点的被消耗掉能量,最终普普通通,泯然众人?
都有可能。
但江阳知道,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这些粒子会毫无阻碍的穿透整个银河系,再度经过数百万、千万甚至数亿年的漫长旅程之后,它们会到达另外的河系。
就像新南门二舰队也总是会观测到来自其余河系的,超新星爆炸等剧烈物理过程所释放的高能粒子一样。
它们同样也跨越了数百万、千万光年的旅程,一如此刻这些诞生自银河系内的高能粒子即将迎来的命运一样。
这是一幕浩瀚壮美到无以言表的宇宙旅程。但这些事情太过宏大,暂时和人类世界没有关系。
此时此刻,人们所关注的仅有这无数颗粒子中的一个,仅有那颗恰巧撞击到了人类探测器标靶的那一颗而已。
人类世界并不贪心。符合标准的粒子有无数个,但对于人类来说,只要一颗,仅仅有这一颗就完全足够了。
“数据分析需要一段时间,江阳同志,你可以再次开始冬眠,等我们完成之后再将你唤醒。”
江阳点了点头。
此刻新南门二舰队的状况一如之前那些循环一样,伤病满营,每一艘飞船都遭受了或大或小的伤害。
在这样的舰队之中生活很显然不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那就交给你们了。”
江阳肃然站起,和周玉一起再度来到了紧急建造的冬眠基地之中,再度开始冬眠。
看着江阳和周玉两人陷入沉睡,张云海院长转过身来,看向刘昌宇司令,看向孙望山教授等人的目光之中满是严肃。
“那么,开始吧。”
“开始吧。”
涵盖了整支舰队所有飞船、所有人员的救灾和抢修工作再度开始。一名名伤员离开医疗基地加入到了工作之中,同样也有一名名伤员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一开始时候,数据分析工作进行的很艰难。
这一是因为环境因素,毕竟此刻舰队环境太乱,设备不足,人手也不足。第二则是因为数据量太过庞大。
总观测数据高达329.6TB,一开始时候,没人知道这浩如烟海一般的数据之中哪些是有价值的,哪些是需要舍弃的。
这不仅仅只是一项依靠个人能力便可以完成的工作。它更像是一个浩大的,如同修建一座巨型电磁加速轨道、建造一条太空电梯那样,需要动员众多人力物力才能完成的系统性工程。
人们必须要动用自己的智慧,仔细分析并判断某一条数据是否有价值,如果有的话,价值在哪里,并将其提取出来汇总。
身处于这一项工程最核心的张云海、孙望山等人,则像是人体的大脑一般,处理着这来自数千个工作小组的汇总数据。
这些繁琐复杂,但却极为重要,如同搭建一座摩天大楼地基一般的基础性工作持续了足足一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