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年1月15日。
元界智控生命科学研究所,地下二层实验室。
七台人体玻璃化与复苏装置并排排列,银白色的外壳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每一台设备都经过了72小时的空载测试和48小时的满载模拟测试,所有参数都在绿色区间内。
七名志愿者按顺序进入准备间。
麻醉医生为他们分别建立了静脉和动脉通路,两根导管,一根在锁骨下,一根在股动脉。
浅蓝色的保护剂预充袋挂在输液架上,通过微流控泵连接到动脉导管。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血压、血氧饱和度、脑电图,一条条曲线平稳地跳动着。
沈奕站在中央操作台前,面前是七块分屏,每一块对应一台设备和一位志愿者。
“所有设备自检完成。灌注液温度15度,符合要求。纳米颗粒浓度0.5,分布均匀。”林元良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生命体征记录完成。七名志愿者均在基础麻醉状态,自主呼吸存在,生命体征稳定。”麻醉医生报告。
沈奕沉吟了片刻,随即按下操作台上的“准备就绪”按钮。
七盏绿灯依次亮起。
“开始灌注。”
微流控泵同时启动,淡黄色的保护剂溶液从动脉导管缓缓注入,从静脉导管缓缓引出。
灌注的压力和流速被精确控制在每公斤体重每分钟10毫升,七块分屏上的数据同步变化。
血氧饱和度在下降,因为保护剂中不含氧;心率在减慢,代谢抑制剂开始发挥作用;脑电图的高频成分逐渐消失,低频波幅逐渐降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分钟后,灌注完成。
志愿者的血液被彻底替换成了含有纳米颗粒的低温保护剂溶液,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淡琥珀色,皮肤半透明,像是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
“灌注完成。准备降温。”
液氮从储存罐中泵入设备腔体的夹层,同时腔内的电磁线圈产生高频交变磁场,驱动纳米颗粒在组织中的热传导。
降温速率控制在每毫秒50万开尔文,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在活体生物上实现的最快降温。
只用了0.6秒的时间,腔体内温度骤降至零下120度。
七块分屏上的温度曲线在跳到-120摄氏度,然后稳稳地停在那里,冰晶散射探测器没有检测到任何冰晶形成的信号,玻璃化成功。
“七例全部成功,没有冰晶。”林元良的声音里带着振奋。
沈奕靠在了操作台的边缘,默默地长松了一口气。
……
第一批志愿者预设的休眠时间是48小时。
在将休眠时间延长到一周、一个月、一年之前,必须先用较短的时间验证人体复苏的安全性和可行性。
48小时,足够短,短到即使出现意外也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也足够长,长到可以检验整个流程的稳定性。
在接下来的48小时里,沈奕几乎没有合眼。
他每隔4小时检查一次所有设备的运行参数,每隔8小时更换一次液氮储存罐,每隔12小时做一次全系统的自检和校准。
林元良和周蕙轮流值班,监控着纳米颗粒的分布状态和保护剂的玻璃化稳定性。
所有的数据都是绿色的。
没有波动,没有漂移,没有任何异常。
在48小时的最后6小时,复苏准备工作开始。
血液替代液被预热到37度,交变磁场的加热程序被加载到控制器中,紫外线照射灯的波长被调整到最佳降解效率的波段。
沈奕亲自检查了每一根管路、每一个接口、每一行代码。
到了48小时整,复苏程序启动。
交变磁场以低功率开始加热腔体内部的纳米颗粒。
升温速率控制得极其缓慢,每分钟只升高一度。
设备可以做到更快,但人体经不起太快。
从零下120度到零下10度,整整用了110分钟。
当腔内温度达到零下十度时,微流控泵开始灌注含氧的血液替代液,同时紫外线照射灯启动,激活保护剂中的光敏感降解酶,将纳米颗粒分解成可被肾脏和肝脏代谢的小分子。
温度继续升高,0度、10度、20度、30度……
当腔内温度稳定在37度时,微流控泵开始灌注志愿者自己的血液,这是在实验前已经采集并冷冻保存的全血和新鲜冰冻血浆。
血液替代液被逐渐替换回血液,血氧饱和度从零开始缓慢爬升
20%……40%……60%……90……
七块分屏上的心电图,几乎是同时出现了第一个波峰。
窦房结细胞在温度和氧合恢复后,自主地发出了第一次电冲动。
一个P波,然后是QRS波群,然后是T波。
第二个心跳,第三个,第十个。
七颗心脏,在同一时刻重新开始跳动。
“全部恢复自主循环。心率在正常范围内。”麻醉医生激动的声音在监控室里响起。
自主呼吸恢复得比心跳慢一些,因为呼吸中枢需要更长的时间从深度抑制中苏醒。
在自主呼吸恢复之前,呼吸机承担了通气任务。
5分钟、10分钟,20分钟……
第一个志愿者的膈肌开始自主收缩。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名志愿者,全部在三十五分钟内恢复了自主呼吸。
脑电图是最晚恢复的,全身麻醉药物和代谢抑制剂的残余效应需要时间消退。
大约45分钟后,七份脑电图上都出现了α波,这是清醒节律的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