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外，是能源区。
除了第一座核反应堆，第二座、第三座同时动工，就等着后续从地面运输反应堆过来，而且后面两座的规模相对要大不少。
更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居住舱。
目前还没有人类航天员到来，但按照计划，第一批人类即将登陆月球，对基地进行实地巡检和维护。
居住舱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
地球，星界动力航天总部。
陆安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切。
数以百计的机器人正在那片灰色的平原上忙碌，它们的动作协调而有序，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画面延迟1.3秒传来，是月球静海此刻的真实景象，太阳高悬，影子短促，机械臂在月尘上划出规则的痕迹。
付晨走到他身边，“老大，下一步……”
“下一步，扩大规模。”
陆安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抬手指向屏幕上的地图。
“所有这些，都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设备、更多的机器人。你看这里，厂房轮廓已经出来了，还有能源，即便四号反应堆并网，总功率才8兆瓦，离目标还差得远。”
付晨点头说道：“我们已经开始规划第六到第十批物资，按计划，到明年这个时候，机器人总数能突破一万以上。”
陆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十二月的嘉宁市已经入冬，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仍让人感到一丝暖意。
三十八万公里之外，月球上的机器人正在创造历史。
而地球上的人类，正在见证历史。
这就是“后常态纪元”的第二年。
……
与此同时，航天城，模拟训练中心。
张鹿、汪娅萍、柳旺已经在这里封闭训练了整整六个月。
他们几乎忘记了地球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只记得每天的训练课表、模拟器参数、应急程序。
有时候醒来，要愣几秒钟才能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今天是月面作业专项训练。
张鹿戴上脑机终端，眼前场景瞬间切换。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平原上，远处是低矮的山丘，头顶是漆黑的天幕和一轮刺眼的太阳。
这是根据真实遥测数据生成的数字孪生环境，和真正的月面一模一样，连光照角度和阴影长度都精确还原。
他的任务是指挥机器人集群进行厂房扩建。
“MR-317，移动到B7区域。”
“MR-289，运输任务完成了吗？完成后去C3协助组装。”
“能源组，报告剩余电量，需要轮换充电的现在上报。”
虚拟环境里，众多机器人同时作业。
张鹿需要同时跟踪机器人的状态，协调它们，处理突发情况。
三个小时后，训练结束。
张鹿从脑机终端设备上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汪娅萍还在继续，她的训练科目是月面地质采样，指挥勘察机器人在指定区域采集不同类型的月壤样本。
虚拟钻机正在缓缓深入月表，各种数据不断跳动。
柳旺的训练更刺激，是“应急处理”。
模拟系统刚刚制造了一场意外，一台工程设备的驱动电机过热，卡在了一个陨石坑边缘，随时可能倾覆。
他需要在三分钟内做出判断，指挥机器人前往救援，同时调整整个工地的作业计划，避免连锁反应。
一直到傍晚，三人才陆续结束训练，在食堂碰头。
晚饭是标准的训练餐，营养均衡，口味寡淡。
六个月的封闭训练让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伙食，没人抱怨。
张鹿忽然问：“你们说，那些机器人在月球上，真的能像训练里一样靠谱吗？”
柳旺嚼着米饭，想了想才回答：“训练已经尽可能模拟了真实环境。但真正的月面，总有模拟不了的细节。”
“比如月尘，那种像碎玻璃一样的颗粒会不会堵塞关节？我们在模拟器里从没遇到过关节卡死，但现实中呢？比如温差，从零上一百多度到零下一百多度，热胀冷缩会不会导致精度漂移？模拟器能模拟物理参数，但模拟不了长期累积的磨损。”
汪娅萍接过话头：“所以我们才要上去，机器人是按照程序运行的，遇到程序之外的状况可能会无法处理。而处理那些‘意外’就是人的价值，到时候真出了问题可没有‘重置’按钮按。”
张鹿点点头，没再说话。
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真的飞向那里。
三十八万公里，三天行程，抵达一个只有机器人的建设工地。
在那里，他们将是21世纪以来的第一批人类访客，也是整个“燧人”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和筹备中悄然流逝。
2024年2月9日，农历除夕。
如今虽是后常态纪元，新春之际，全国各大城市包括农村，依然如以往岁月那般，张灯结彩。
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家家户户贴春联。
只是气氛与往年不同。
街头巡逻的机器人依然在执勤，社区公告栏上贴满了“文明存续，人人有责”的标语，还有贡献权益体系的最新政策解读。
电视里播放着特别节目——《月宫新春》。
节目里，主持人连线了星界动力航天发射场、飞控中心，以及月球上的“燧人”基地。
虽然那里目前只有机器人，但观众们依然可以通过遥测画面，看到官方公布的月面实时景象。
静海，月午。
太阳高悬在正空，地面的影子缩到最短。
机器人仍在工作，进行热火朝天的建设，有的在搬运砖块，有的在铺设电缆，有的在3D打印新的构件，它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地面上，千把块钱的普通望远镜都已经可以看到月球智能工厂的轮廓，只是细节不够，需要精度和质量更高的设备进行观测。
现在有很多天文爱好者对着月面JH区拍摄，记录月面工厂的进度，并且分享在了互联网社交媒体平台上。
关注的大众也非常之多，讨论也很热。
仰望星空的人类，有史以来从没有今天这个时代那么多，那么的关心。
三个大型厂房已经拔地而起，每个都有足球场那么大，灰色的墙体是月壤烧结砖砌成，表面还保留着3D打印的层叠纹理。
两个材料堆场已经堆起了不少砖块。
一个能源中心矗立在工厂中央，核反应堆的散热翅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条简易道路从工厂延伸出去，通往远处的采矿点。
虽然还远未建成，但已经初具规模。
所有的见证者对此依然震撼，震撼于人类科技发展的迅猛，在2024年的当下，人类居然可以在地外星球上建造工厂，这在以前根本就不敢想。
可见小行星的压力从另一个层面而言，也在加速驱动人类科技水平的快速发展。
……
飞控中心，除夕夜依然灯火通明。
工程师们坚守在岗位上，监测着月面设备的运行状态。
桌上摆着从食堂送来的美味菜肴，但没人顾得上吃，眼睛都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大屏幕上，实时数据不停地跳动。
“四号反应堆准备启动。”值班员报告。
“收到。按程序执行。”
指令发出，1.3秒后到达月球。
四号反应堆开始预热，这是最新一批运抵月球的设备，将为主厂房的建设提供额外电力。
屏幕上，功率曲线缓缓上升，20%、50%、80%、95%……
深夜11点58分，四号反应堆成功并网。
屏幕上，月面基地的照明又亮了几分。
从遥测画面里可以看到，新建成的厂区亮起一排排灯光，在灰色的月面上勾勒出一片规则的几何图案。
飞控中心里响起一阵欢呼声，这下可以安心吃饭了。
值班长站起身，举起手里的纸杯：“同志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相互碰杯，放宽心地吃着年夜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