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江亦雪身上还是早上那套衣服,显然一整天都没离开酒店。
“我的搭子都病了,我哪还有心情出去玩。”
江亦雪说着,迈步走到窗边,“房间闷久了不好,稍微通会儿风,对你恢复也有帮助。”
话音落下,她“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顷刻间填满了原本昏暗的屋子。
窗外正是明媚午后,远处的碧海与晴空连成一片,白浪轻轻推着蓝天,显得明净而开阔。
“真美啊。”
江亦雪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迎着微凉的海风赞叹道:
“我忽然有点明白郝萱说的了,这确实更适合生活。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心情想不好都难。”
“她这话也对,也不对。”
王灿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小口喝着,同时接过话道:
“要是真让这儿的人去到申海,八成也会惊叹外卖和地铁的方便。”
“也会站在外滩,一边感受历史沉淀下来的那股厚重,一边被眼前流光溢彩的繁华给震撼。”
“大概就和教授你现在一样,感慨那边好像更合适过日子。”
江亦雪笑道:“被你这样一说,倒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所以网上不是有句话叫,旅游的本质,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跑到别人待腻的地方去。”王灿道。
“也对,小时候我总爱偷偷跑去外滩,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怎么看都看不腻。”
江亦雪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可后来去得多了,反倒渐渐不再特意去了。”
“所以最适合的生活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有没有选择生活方式的能力。”
王灿夹起一筷凉拌黄瓜干,随口接道:“就像我不爱吃萝卜,就可以只挑旁边的黄瓜。”
江亦雪听完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沉默了半晌,才抬起眼望向他道:
“所以,你家境明明那么好,还这么拼命创业,也是为了争取自己能选择生活的能力,对吗?”
王灿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侧过脸看向她。
他原本以为,身边最能理解自己的会是夏可微。
毕竟两人家境相似,那女人又总摆出一副拼命工作的模样。
可后来王灿渐渐察觉,他和夏可微努力的底色并不相同。
虽然他没问过原因,却能感觉到夏可微的拼,更像是在不顾一切地向某个人证明什么,而他则是想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
只是王灿真没想到,自己这个想法居然被江亦雪给点了出来。
“看你这个眼神,我大概是说中了。”
江亦雪抬手将海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唇角漾开一抹弧度:
“我家境虽然比不上你,可有些道理,在哪都是相通的。”
从记事起,到走上数学这条路,进少年班,从复旦保研至申交读博,江亦雪人生的每一步都是父母铺好的轨道。
甚至当她修完全部课程,站在学历的顶端,面临留在申交还是跳去申大这个人生的关键路口时,也依然没有说话的余地。
直接被母亲以“求稳”为由,安排进了申大。
所以论被安排了的人生,她或许比王灿体会得更深。
“是啊,教授你确实说对了。”
王灿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黄瓜干,清脆的声响混着他的话音:
“不管出身什么样,家里给的从来只是起点,不是自由,只有自己亲手挣来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