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火堆旁,他脱下自己的短袖,将水倒在上面粗略过滤了两遍,随后捡起几根细长的树枝当作筷子,从火堆中夹出几块烧得滚烫的鹅卵石,轮流投入水中。
石头遇水发出“滋啦”轻响,白汽袅袅腾起。
如此反复两三次后,他才将其中一只树叶杯递到江亦雪面前,语气自然地说道:
“教授,喝点水吧。这法子虽然不敢说能完全杀菌消毒,但总比直接喝河水要干净得多。”
江亦雪伸手接过,低头看向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一时有些出神。
自从漂流意外开始,似乎总是年纪更小的王灿在照顾她这个年长的人。
尤其是来到这片荒芜的野地之后,她几乎彻底成了一个拖累。
不论是先前爬坡寻路、选定过夜的地点,还是眼前这杯温热的水,甚至刚才那个为了缓和她的恐惧而有意说出的小玩笑,全都是王灿在主动支撑着她。
两人的角色仿佛完全对调了。
此刻的她,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而王灿却像是位阅历丰富、处处周到的教授,一路上既顾念着她的体力,又照顾着她的情绪。
“谢谢你,王灿。”
江亦雪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水,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点点驱散了身体深处残留的湿寒。
“教授,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王灿靠在岩壁上,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之前在三亚我发烧卧床,你不也守着照料了我整整两天,那时候我也没说过半句谢。”
“当时我还说过,下次一定要给你一场圆满的团建旅途。”
说着,他抬了抬目光,望向浩瀚夜空,“如今这处境,自然算不上圆满,甚至称得上狼狈窘迫。”
“但至少,我们头顶这片星空是独属于我们的。”
听到这番话,江亦雪下意识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山间萦绕的浓雾早已散尽,夜空澄澈如洗,漫天星辰璀璨,浩瀚无垠。
一声极轻的惊叹,从江亦雪唇边溢出。
她常年住在申海,那座繁华都市的夜晚永远被高楼广厦与市井灯火笼罩,星空总是模糊而遥远,所以从未见过这般辽阔而纯净的夜空。
银辉静静倾泻,晚风徐来,身前篝火跃动,暖意融融,身侧有人相伴。
一路走来所有的惊险与慌乱,仿佛在此刻尽数消散,这场意料之外的迷途历险,好像也并没有自己先前想象中那般糟糕。
世间真正的圆满,向来都不在精心筹划的行程里。
恰恰是这些阴差阳错和猝不及防的瞬间,才最容易被刻在心底,久久铭记。
至少江亦雪觉得,如果自己还能走出这片山林,那么眼前这一刻绝对会成为她往后岁月里,时常回想起的温柔片段。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已经很完美了。”她轻声说道。
夜风随着话语拂面而来,裹挟着山野草木淡淡的清冽馨香,也捎来了深夜微凉的寒意。
只穿着半袖的江亦雪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朝王灿的方向轻轻靠了靠。
星空无垠,长夜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