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柳旺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最后一项任务，检查三号厂房的机器人状态，做完就可以收工回地球了。”
张鹿点点头：“走吧。”
两人乘坐月球车前往三号厂房。
那是一座新建成的建筑，主要用于精密部件的组装。
厂房里，众多机器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搬运材料，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进行最后的内部装修。
张鹿走进厂房，通过终端接入机器人的控制系统，开始逐台检查。
“MR-872，状态正常。”
“MR-873，驱动电机温度略高，但在正常范围内。”
“MR-874……”
柳旺在一旁记录，同时观察机器人的运行状态。
这些机器人有一部分已经月面工厂生产的，用从地球运来的核心部件，加上本地制造的壳体、关节、机械臂，组装而成的新机器人。
“你看那台。”柳旺指着角落里的一台机器人，“编号MR-1024，是我们来之后才下线的，从采矿到冶炼到加工，全程月面制造。”
张鹿看过去，那台机器人正在搬运一摞砖块，动作流畅，和地球生产的机器人没什么两样。
检查完最后一批机器人，两人返回居住舱。
汪娅萍已经在收拾样本，五十公斤月壤分装在若干特制容器里，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采样地点、深度、时间、地质特征。
“都收拾好了？”张鹿问。
“嗯。”汪娅萍拍拍手，微笑着说道：“A区十二个点，B区八个点，C区五个点，还有三个深钻样本，都在这里了，够地球上的科学家研究好一阵子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三人来到窗边并抬头，看见天边出现一个亮点，正在迅速变大。
那是从地球发送过来的物资飞船，此刻正在向月面降落。
它的轨迹精确无误，目标正是静海基地东南方向新扩建的着陆场。
十分钟后，飞船稳稳降落，激起一片月尘。
舱门打开，三个穿着白色航天服的身影走出来。
张鹿三人穿上航天服走出居住舱，迎了上去。
这是历史性的会面，第一批登月航天员与第二批驻留航天员，在月球表面相遇。
将他们接入封闭的居住舱内后，走在前面的航天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叫成涛，三十七岁，曾经是空军飞行员，后来入选航天员大队，训练了整整四年。
“张老师！”成涛大步上前，握住张鹿的手，“辛苦了！”
张鹿笑着说道：“你们才辛苦，我们只是来打个前站，你们在这里驻留的时间比我们更长。”
后面两位也摘下了头盔。一位是女航天员，叫林薇，三十五岁，地质学家，专门研究行星地质。另一位是工程师，叫赵海平，四十二岁，是机器人专家，负责月球工厂的运维。
汪娅萍看着林薇，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派科学家上来了？”
林薇笑着点头：“时间紧迫，任务繁重，不快不行，后面的任务越来越复杂，光靠航天员不够了，得专业人士上。”
双方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交接工作。
张鹿带着成涛巡视了整个基地，能源中心、3D打印车间、材料堆场、主厂房、辅助厂房、在建的新设施……
柳旺带着赵海平检查机器人的状态，交接控制权限，演示各种故障的处理方法。
那些机器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动作变得有些迟疑，它们在重新识别新的控制信号，适应新的指令来源。
汪娅萍则带着林薇查看样本采集点，告诉她哪些区域还有采样价值，哪些区域需要避让，哪些区域有特殊的地质现象值得研究。
工作交接持续了大约四个小时。
下午2时，一切就绪。
成涛握住张鹿的手：“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
张鹿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灰色的土地。
十四天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只有机器人的工地。
现在，已经有了人类的气息，而今天之后，月球上面将会始终有人类交接驻留。
“保重。”
“一路顺风。”
下午3时，张鹿三人进入“揽月”着陆器。
舱门关闭，加压。
张鹿坐在指令长位置，双手握着操纵杆，汪娅萍和柳旺在后排，监测各项参数。
“各系统正常。”
“通信正常。”
张鹿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发动机点火。
巨大的推力将着陆器推离月面，激起大量月尘。
那些灰色的粉末在真空中四散飞扬，像一团烟雾。
上升过程中，张鹿透过舷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基地。
厂房、反应堆、机器人……
那些小小的光点，在灰色的月面上连成一片，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柳旺也凑到舷窗边，看着窗外：“你说，下次来的时候，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张鹿想了想：“厂房会更多，机器人会更多，人也会更多……”
汪娅萍接过话头：“也许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一个城市，月球城？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柳旺笑道：“我们现在就在书写科幻小说，只不过，是用行动写的。”
上升器逐渐加速，基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色的月面中。
三十分钟后，上升器与环月轨道上的“梦舟”飞船对接。
三人飘进飞船，关上了身后的舱门。
“对接完成，各系统正常。”张鹿向地面报告：“准备进行地月转移点火。”
片刻后，飞控中心传来回应：“梦舟，这里是飞控中心，地月转移窗口已确认，可以点火。”
发动机点火。
持续燃烧十二分钟，飞船的速度从1.6公里/秒增加到2.3公里/秒，脱离月球引力，飞向地球。
舷窗之外，月球正在远去。
那个灰色的球体越来越小，从占满整个舷窗，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盘。
接下来是持续三天的返回旅程。
飞船里很安静，三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剩下的只是等待。
偶尔检查一下飞船的状态，偶尔和地面通几句话，偶尔看看窗外的星空。
大部分时间，他们飘在舱里，闭目养神。
身体已经开始适应微重力，而且马上就要重新适应地球的重力环境，那会是一个很难受的过程，头晕、恶心、四肢无力，像生一场大病。
但没有人抱怨。
到了第三天，地球出现在舷窗里。
那个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大，从一颗星星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盘，再变成占满整个舷窗的巨大球体。
云层缓缓飘过，大陆轮廓清晰可见。
柳旺看着窗外，轻声说：“到家了。”
张鹿点点头，没有说话。
……
地球，内蒙地区预定着陆场。
草原上，阳光明媚。
天空中出现一个亮点，正在迅速变大。
那是“梦舟”飞船的返回舱，正在以每秒7.8公里的速度穿越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让舱体表面温度上升到两千多度，整个返回舱被一团炽热的等离子体包裹，像一颗流星。
地面雷达紧紧锁定着它，搜救直升机已经起飞，医疗队整装待发。
高度继续下降，速度也在下降。
减速伞打开，然后是主降落伞。
三顶巨大的红白相间降落伞在蓝天中绽放，缓缓托着返回舱下降。
地面上，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降落点。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接触！
返回舱稳稳降落在草原上，激起一片尘土。
三分钟后，搜救直升机抵达现场。
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卷起的风吹得草叶乱飞。
工作人员冲上前去，打开舱门。
三名航天员被扶出舱门，他们的脸色有些苍白，十四天的月面工作和三天的返回旅程让他们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负荷。
但他们的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六个月的训练，十四天的月面工作，三天的返回旅程。
一切终于结束了。
张鹿第一个出来，他举起手，向人群挥手。
然后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家人，妻子和儿子正不停地挥手。
汪娅萍第二个出来，她的丈夫抱着女儿，也在向她挥手。
柳旺最后一个出来，他年迈的父母坐在轮椅上，被工作人员推过来，在远处眺望，他们远远地看着儿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三人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向医疗车。
到场的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亮成一片，不过却被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他们现在还不能接受采访，不能与无防护的人群接触，毕竟是从外星球回来的，他们还需要进行一系列的体检和恢复。
医疗车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但外面的欢呼声，还是传了进来。
草原上，工作人员、搜救队员、记者、家属……所有人都还在那里，望着医疗车的方向，望着这三个从月亮上回来的人。
他们的顺利返回，也宣告着“燧人”计划最关键的第一阶段，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