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阳河提及的这些数据，陆安是有印象的，应该是三年前2021年那会儿就搞定了的。
当年马阳河团队公布的实验室初步测试结果显示，人工合成淀粉的效率约为传统农业生产淀粉的8.5倍。
这意味着，在充足能量供给的条件下，按照当时的技术参数，理论上1立方米大小的生物反应器，年产淀粉量相当于国内五亩玉米地的年产淀粉量。
但那是实验室数据，距离真正的工业化生产，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过了片刻，陆安询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在2021年那会儿，你们公布的数据是每生产一公斤淀粉，大约需要消耗26度电？”
马阳河点头回答：“是的，那是当时的能耗水平，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压缩到了10度电，基本上已经到了理论极值。”
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马阳河团队的攻坚核心任务就是解决生产全程的能耗问题。
首先就是催化所用的各种酶，此前的成本是非常高昂的。
经过不懈努力，他们的团队通过蛋白质工程改造，大幅降低了酶的用量，同时通过酶的固定化和循环使用技术，让酶可以重复使用上百次，这极大地降低了成本。
其次便是第一步的二氧化碳加氢气合成甲醇的过程，这需要大量的氢气。
而三年前，氢气的生产和运输成本都不低，这也是该团队要解决的问题。
他们最终开发了一种新型的电催化还原技术，实现了直接用二氧化碳和水在常温常压下生成甲醇，跳过了氢气制备和存储的环节，大幅降低了该环节的成本。
此刻，马阳河向陆安介绍这些成果，后者也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接下来他带着陆安参观了整套中试生产线。
从原料入口到成品出口，从反应控制系统到质量检测实验室，每一个环节都详细讲解。
陆安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停下来询问一些细节，某个阀门的流量控制，某种催化剂的寿命，某个反应釜的材质选择等。
参观结束后，马阳河带着陆安到了一间会议室。
“前面说的那些问题，酶的成本、氢气制备、反应效率等，我们团队都已基本解决。”马阳河进入会议室，直接开门见山说道：“目前制约人工合成淀粉量产的最后一个瓶颈，就是能量来源问题。”
整个反应过程需要大量的电能，以目前的基数水平，每生产一公斤淀粉需要10度电。
如果要进行大规模工业化量产，需要的电量将会是个天文数字，要想平替传统农业粮食生产，那数字更是大得吓人。
陆安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去年全国的粮食产量规模数据还没有公布，但他已经知道内部数据。
去年国内全年的粮食总产量为11065亿公斤，这个数值比陆安上一世同期的7065亿公斤，大幅增加了+56%左右，多了足足4000亿公斤的规模。
显然，这是得益于当世生产力的大爆发，以及小行星危机压力的转型。
也正因为粮食总的产量绝对值大幅飙升，国家才能在进入“后常态纪元”下，给全国人民免费定额配给基本口粮。
如果采用人工合成淀粉技术，产出相等规模的粮食，需要消耗的电量将会是恐怖的11.06万亿度电。
在陆安上一世的2024年，国内的全国年发电量是10万亿度左右。
当世的去年也得益于生产力飙升，发电量得到大幅飙升，达到了15万亿度，足足多了5万亿度电，也是超50%的增长。
但如果其中11万亿度电用于人工合成淀粉产粮消耗，那么就只剩下4万亿度电分配到其它各大领域消耗，这显然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现如今，坤舆计划的一整个配套设施，占据了最大的用电需求，这是不可能被挪用的。
末了，陆安看向马阳河问道：“你的理想方案是什么？”
“首选当然是可控核聚变！”马阳河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这个科技树点亮，人工淀粉的工业化量产就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建厂大规模量产储备。
对于当下还没有达到一级文明水平的人类文明而言，核聚变提供的几乎是是无限的低成本电力，可以让淀粉生产降到比传统农业还要低的水平。
过了片刻，马阳河又说道：“如果可控核聚变短时间内无法落地，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就是光伏，这也是目前可用技术中唯一具备技术可行性与经济可行性的方案。”
如今随着光伏技术的进步，光伏发电的成本已经大幅下降。
而且光伏不占农业用地，只要能晒太阳即可发电，上山、下海、进荒漠都行，这也是可以永久摆脱农业靠天吃饭、靠化肥吃饭但有物理上限的产量困境的一个解法。
叶绿素的光能利用率只有4%左右，而光伏可以达到23%到30%。这是一个数量级的差距。
陆安微微点头，并示意他继续说。
马阳河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有条不紊地说：
“三年前，我们的数据是大约每26度电合成一公斤淀粉。现在，我们已经压缩到了10度电，按照目前西北高光照地区，一亩光伏地一年可以生产15万度电。”
“15万度电等于可产出1.5万公斤淀粉，小麦的淀粉含量是60%到75%，取个68%的中间值，那么1.5万公斤合成淀粉的产量，相当于2.2万公斤的小麦产量。”
“也就是说，一亩光伏地可以实现亩产万斤粮，确切的说是四万四千斤。种地不如种光伏，水稻上山不如光伏上山，塞北荒漠亦可成天下粮仓。”
亩产万斤这种事，搁在以前那简直就是扯淡，放大卫星。
可如今的科技发展到现在，亩产万斤绝对可行。
这个账如果算给老百姓听，可能很多人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亩产四万四千斤，这个数字太夸张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要好好宣传，让世人知道，粮食问题在当代不是问题，这对稳定人心和社会秩序意义重大。
由此可见，人工合成淀粉的优势，哪怕可控核聚变技术还没有点亮，仅依靠现在的光伏技术也可以轻松打破物理上限的产量，让农业靠天吃饭、靠化肥吃饭彻底成为历史。
在新兴技术驱动下，今后的农业再归类到第一产业已经不合适了，它已然是标准的重工业。
甚至，当下的大机器生产的现代农业，就应该被归入到重工业门类。
马阳河说道：“如果现在开始规划光伏方案，选址、建厂、安装设备，大概率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可以形成规模产能。不过淀粉生产需要24小时不间断运行，光伏只能白天发电，需要配套大规模的储能设施，这会增加成本，也会延长建设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