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世代主机去哪了？”大卫指着台上正在撤场的艾尼克斯工作人员，“整整二十分钟，他们公布了五款游戏。全都是16位机平台。”
保罗停下手里的动作。
前排几个日本媒体人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刚才那个为了《樱花大战2》激动站立的同行，正抓着头发，满脸困惑。
“任天堂N64还有几个月就要发售了。”大卫语速极快，“作为任天堂最核心的第三方盟友，艾尼克斯连一张新主机的概念图都没放出来。别说实机演示，连个新项目的风声都没有。”
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1996年的E3大展，各家厂商都在拼命展示3D技术，哪怕是个播片，也要向投资人和玩家证明自己拿到了通往次世代的船票。
艾尼克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一堆旧时代的卡带摆上台面。
“榨取SFC最后的剩余价值是一回事，完全放弃次世代宣发是另一回事。”保罗摸了摸下巴，“就算N64的卡带容量限制大，开发难度高，他们也不该在这么重要的展会上装聋作哑。《勇者斗恶龙》的正统续作呢？总得有个大饼画给玩家看吧。”
大卫脑海里闪过几周前在新闻中心听到的一则八卦。
“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彭博社东京分部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大卫凑近保罗，“艾尼克斯的高管团队，在世嘉大田区总部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保罗瞪大眼睛。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大卫整理着思绪，“世嘉和任天堂打了这么多年，艾尼克斯一直稳坐在京都那边的战车上。可你看看今天世嘉的发布会阵容，再看看艾尼克斯这遮遮掩掩的态度。”
在业内的信息网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索尼挥舞着支票本到处挖角，世嘉暗地里铺设外包开发管线。
艾尼克斯这种体量的公司，绝不可能在主机换代的前夕无动于衷。
“他们站队了。”保罗下了结论，声音放得很轻，“而且十有八九不是任天堂。”
“如果是索尼，出井伸之早就把《勇者斗恶龙》的Logo印在PlayStation的包装盒上了。”大卫分析着利益格局，“索尼需要大作来提振销量，根本藏不住。唯一能让他们保持沉默，甚至用SFC游戏来打掩护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刚才世嘉发布会的主舞台方向。
“世嘉。”保罗吐出这个名字，“世嘉提供了技术支持，艾尼克斯把宝押在了装机量最大的Jupiter上。为了安抚任天堂，或者说为了不刺激山内溥，他们只能在台面上继续扮演忠臣，用SFC的《勇者斗恶龙3重制版》来交差。”
这是一手漂亮的太极。
明面上，艾尼克斯用高质量的重制版给任天堂的旧主机续命，任天堂挑不出理。
背地里，次世代的正统续作早就在世嘉的开发机上跑起来了。
“写进稿子里。”保罗拉上相机包的拉链，“‘艾尼克斯的沉默：次世代主机大战的暗流’。这篇报道发出去，任天堂的股价明天开盘就得跌。”
“空口无凭。”大卫摇头，“全是推测。艾尼克斯的公关部会把我们告到破产。”
“那就用疑问句。‘《勇者斗恶龙》的未来究竟在哪？’我们只抛出问题。”保罗已经构思好标题，“玩家有权过问，为什么他们在新一代主机上看不到艾尼克斯的作品。”
媒体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止大卫和保罗，那些在业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们，都从这份异常的片单里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台上的预告没给台下的媒体人留出太多的交流空当。
这是今天早上最后一场发布会。
没有花哨的开场CG，没有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
幕布亮起，上面只有一个极为简单的黑白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