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说到了点子上。”中山拓也放下钢笔，“微软现在手里有Spyglass的技术底子，IE 1.0就算是个半成品，只要免费预装在Windows 95里，普通用户根本不会费力气去单独下载网景的浏览器。特别是新电脑，OEM厂商为了预装Windows，肯定会接受IE的捆绑。”
弗兰克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老板，你的意思是，网景撑不了多久？”
“短期内，网景上市肯定会造就一批千万富翁。华尔街需要一个互联网概念的标杆，网景就是那个完美的标的。”中山拓也分析着局势，“但从长远看，当微软的战车碾压过来的时候，单靠卖浏览器软件授权的商业模式是走不通的。”
“那我们硅谷在线该怎么做？”弗兰克问。
“两件事。”拓也竖起两根手指，虽然对方看不见，“第一，之前硅谷在线和网景达成的技术合作，必须尽快落地。把我们需要的东西拿到手，不管是底层架构还是兼容性协议，确保我们的社交平台和游戏业务不受影响。第二，盯紧网景的IPO。”
中山拓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网景上市首日，股价肯定会冲到一个荒谬的高度。不要有任何留恋，找准时机，把我们手里持有的网景股权分批抛售套现。”
“全抛？”弗兰克有些意外，“摩根士丹利那边的分析师认为，网景的市值在未来几年内还有翻几倍的空间。”
“摩根士丹利和汉博奎斯特他们的话听听就算了。身为牵头的承销团的他们只关心交易佣金。”中山拓也毫不客气地反驳，“把套现的资金拿在手里。接下来互联网市场会有一段野蛮生长期，我们需要充足的现金流去投资或收购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初创公司，而不是把钱绑在网景这艘注定要和微软死磕的战船上。后面网景股价涨势放缓后，等到那段时间，足够我们投资和收购的初创公司升值一大截了。”
“明白了。”弗兰克应允，“我会让财务部制定具体的抛售计划，避开锁定期限的限制，通过大宗交易或者其他合规渠道处理掉。”
“嗯，这个时间窗口应该还是很长的，不用太急，网景肯定会向联邦司法部申请发起对微软的调查，起诉微软利用操作系统的垄断地位非法打压网景。你们美国人应该比我更知道，联邦司法部对于垄断的深恶痛绝。想想世纪初的标准石油公司和美国烟草公司，还有十年前的AT&T，哪一个不是联邦政府的手笔。”
“那确实是。这么说来，拓也你给硅谷在线定制的发展路线确实可以规避反垄断方面的调查，这样隐形的护城河可让人安心多了。”弗兰克笑道。
“嗨，我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就想到什么功能就安排下去了。”
“汤姆，你那边也要配合弗兰克。”中山拓也转向汤姆，“北美世嘉的资源可以适当向硅谷在线倾斜，特别是接下来的DND在线游戏项目。网景的事情只是个插曲，我们真正的核心还是内容和社区。”
“放心吧，拓也。”汤姆爽朗地笑了笑，“DND的授权谈判已经进入尾声，TSR公司那边松口了。只要资金到位，买断授权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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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一天的工作，中山拓也把最后一份文件签上名字。
他合上钢笔，将文件推到办公桌边缘。
墙上的挂钟指针，精准停在下午五点半。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专务，明天上午跟索尼音乐的碰头会……”助理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行程表。
“推到下午。”中山拓也边穿外套边往外走，“上午我要陪绘理去杉山产妇人科复查。”
助理应声让路。
对于这位“异类专务”准点下班的作风，世嘉上下早就习以为常。
前阵子E3大展和硅谷在线上市，忙得连轴转。
如今大事落地，只要人在东京，他绝不在公司多留一分钟。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世田谷区的私家车道。
院内传来清脆的笑声。
中山拓也推开玄关大门，换上拖鞋。
客厅落地窗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