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呐,姥爷,我三爷的烟咋样,好抽不,给没给你拿最好的烟叶子?”
赵文东看他俩盘着腿,坐在火盆旁抽着烟袋锅,故意拿话气赵三爷。
“滚滚滚,一来就气我。”
赵三爷说完自己都差点笑了,知道这些话对赵文东没用,也不理他了,仔细打量着关勇光,半晌后神色一凝。
“孩子,关相应是你什么人?”
“他,他是我爷爷,您老认识我爷爷?”
“呵呵,何止认识啊,你爸没和你说过,当初跟你爷爷一起去上海的人叫什么吗?”
“说了啊,叫赵大世赵三,啊!您就是我爸说的赵三爷?”
关勇光知道当初和爷爷一起去上海的是个叫赵大世,也叫赵三的,但是没想到就是赵文东嘴里的三爷,这年头按照辈分排的三哥,三叔,三爷不要太多。
“赵大世?”
赵文东眼睛一瞪,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三爷的大名。
“你什么眼神,滚犊子,小杂操的,你再这么看我给你眼睛挖出来!”
“哈哈,你看你咋还急了。”
赵文东见赵三爷真急了,连忙投降,赵三爷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理他,又继续看向关勇光,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哈哈,对啊赵三就是我,你怎么和东子来我们龙王塘了?你爸来了吗?”
赵三爷话一出口,今天强忍了一天的关勇光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赵三爷就嚎啕大哭起来。
“三爷,我爸死了,我大伯也死了,呜呜呜。”
关勇光这一嗓子给赵三爷也惊得够呛,这种状态一看就是过于伤心,必须让他发泄出来先,不然憋在心里很容易就得了内疾,赵三爷连忙拍着他安慰他。
“啊?孩子没事啊,啥事有三爷呢,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关勇光这一哭就哭了十来分钟,赵文东和艾姥爷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赵三爷在那不停的安慰着关勇光,又等了一会,见关勇光不哭了,赵文东刚直起身,就看到赵三爷朝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这孩子睡着了,悲伤过度,加上身体劳累,东子你在哪碰到的这孩子啊,咋给孩子折腾成这样?”
赵文东轻轻下了地,帮着赵三爷把关勇光慢慢放到炕上,关勇光发出轻轻的鼾声,对外面的一切都毫无所觉,好像陷入了自我休眠。
刚才看着还挺正常的,赵文东还以为是因为他爸和他大伯失踪好多天,这孩子自己有心理准备了,现在看来还是他一直强迫自己表现的坚强而已,听到赵三爷的话,赵文东嘴一撇。
“啥叫我折腾的,我折腾他干啥,这小家伙和我挺有缘分的。”
跟着赵文东把他们之前在山上打猎遇见狼群围攻关勇光的爸和大伯,然后帮着把尸身收起来,今天在集上又碰到关勇光被陶冬冬打,他出手帮忙的事说了,很多关键地方赵三爷都问的很仔细,现然对这个关勇光非常上心。
“这也是个可怜孩子啊!”
艾姥爷听完发出感慨,神色有些黯然,赵文东知道他是想艾中国了,连忙握着他的手。
“姥爷,等春节过后,我上海那兄弟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给你好好讲讲中国的情况哈。”
“嗯。”
赵文东又看向默默抽着烟袋的赵三爷。
“三爷,我还没问你呢,你咋一眼认出来这孩子的来历的?”
赵三爷紧着吧嗒了两口烟袋锅子,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好像一下子穿越了时空,回了三四十年前。
“我和他爷爷关相应是好朋友,更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和同志,23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了上海,参加了......”
说到这里,赵三爷突然停住了,没往下说,赵文东第一次对这个老头以前的经历产生了好奇,前世赵三爷这个时候已经离世了,是去公社要粮的路上摔倒,结果好巧不巧脑袋磕到了木头桩上死的,当时灾年所有人都忙着求活,自然也没人去关心一个死去的老人的往事,直到后来,偶尔闲聊时听宝柱提起过,赵三爷以前是很了不起的人。
见老头不说,赵文东也识趣地没问,想着回头去和柳奶打听打听去,只是顺着他的话头笑着道。
“去上海没去那个什么十里洋场百乐门啥的看看去啊?”
“滚滚滚,你个小犊子!”
本来还有些伤感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赵三爷用脚蹬了两下赵文东,才接着往下说。
“这孩子长得和他爷爷一模一样,他爷爷也和他一样精神帅气,是当时咱们十里八乡啊出了名的帅小伙,加上在伏见台公学堂读书,成绩优异,当时好多财主家的女儿都想嫁给他呢,所以一见到这孩子,我就知道他是关相应家的种。”
“那后来呢?他爷爷,你的这个兄弟关相应去哪了?”
“死了,牺牲在反围剿时了。”
“这孩子是那个老二家的是吧,老大家前面生的都是闺女,好像就前两年生了个男娃。反而是老二家第一个就是小子,他爹和他大伯现在都被狼群咬死了,那这孩子就是他们关家的顶梁柱了,可是他才多大啊,十四还是十五?唉,造孽啊!”
见赵三爷对关家的事如数家珍,连家里几个孩子什么情况都知道,赵文东就知道三爷是心里真的装着关家人。
“唉,他爹和他大伯前年还来看过我哩,没想到啊,转眼两人都没了,东子!”
“在呢,三爷。”
赵文东见赵三爷神情郑重的喊自己,马上坐直了身子应道,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见赵三爷如此严肃。
“三爷求你帮帮这小子,帮帮他们关家,他们关家对人民有大功劳啊,当初这孩子他爹和他大伯就拒绝了国家的安排,说不想给国家增加负担,说他们只会种地和打猎,吃不了商品粮,唉!”
“行,我明白了,三爷,放心吧交给我,这小子以后就是你的亲孙子,我的小老弟了,他想打猎下海我带着他,他想上班我给他找人,他想当官我去给他铺路,他想娶媳妇,我,我给盼娣嫁给他咋样?”
赵三爷正听的一脸欣慰,赵文东现在越来越有出息,赵文东的保证那就相当于让关家肯定能度过难关了,只是听到最后一愣,这什么鬼?
“盼娣?倒也不是不行,俩孩子年龄都差不多,盼娣也是个长得好看的,性格也好,不像来娣天天小嘴巴巴的,你小子不是早就打了这个主意吧?”
“嘿嘿,知我者三爷也。”
艾姥爷在一旁看着赵文东和赵三爷两人在那唠嗑,听的津津有味,心中想着自己的外孙子要是没跑的话,赵小子肯定也给他安排上媳妇了吧,想想就美,也不知道他到没到赵小子说的那港区,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人欺负他。
艾中国刚崩了两个想抢他钱的,突然莫名的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一百岁,阿嚏,两百岁!操,谁他妈念叨老子呢?是我兄弟还是我姥爷?”
自言自语完,艾中国把这两个想骗他到偏僻地方偷袭他的人身上摸了一遍,把钱和粮票踹在兜里,继续朝着赵文东给他说的元宝县而去。
当然几千公里外发生的事赵文东他们自然一无所知,赵三爷低头琢磨着赵文东的提议呢。
“嗯,你这想法也不是不行,就是你老叔和你老婶能乐意吗?关家现在没了顶梁柱,最大的男丁就是这孩子,家里不是女人就是小娃子的,你老叔老婶肯定不乐意啊。”
“他们不乐意好使吗?之前他们差点三十块钱就给盼娣卖给做豆腐那个周瘸子了,要不是我赶上了,盼娣现在整不好年都不能在家过了!”
“啊?还有这事呢?那你不削他们!”
赵三爷顿时不乐意了,自己老兄弟家里现在遭了难,他已经把关勇光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一样,把关家的事也当成了他自己的事,所以盼娣也被他当成了自己孙媳妇了,现在一听赵文东的话顿时就怒了。
“小点声,三爷,别给你这孙子整醒喽。”
赵文东朝着呼呼大睡的关勇光指了指,然后笑着道。
“削他们我怕坏了我名声呢,但是盼娣和来娣的亲事我不用他们管了,我爷奶等我回头也给接出来,不用他们伺候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谁伺候谁!”
“呦呦呦,就你还有名声呐!”
赵三爷损了一句赵文东,见他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被逗的扑哧笑出了声。
“行行行,算你小子现在有点名声,没事,等回头我去替你揍赵大海,一天天的,你爷奶也明事理了一辈子,怎么临了生了这么个玩意呢,哎东子,你没问问你爷奶,是不是和谁家孩子抱错了?”
“哈哈,行,我下次就问问我爷奶,他俩回头骂你我可不管啊。”
“嘿嘿嘿嘿。”
一老一少说完同时贼兮兮的嘿嘿笑起来,旁边艾姥爷被呛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连忙忍住了,见关勇光没被吵醒,这才拍了拍胸口,一脸无语的看着赵文东和赵三爷,难怪这俩人关系好的跟亲爷俩似的,物以类聚啊,都不是啥正经好人。
“行了,这么着吧,明天啊我带他进山看看他爸和他大伯去,你们也早点睡吧,不唠了,别再给那孩子整醒了。”
赵三爷看了看关勇光,把烟袋锅子磕了磕突然道。
“东子,我出面找点人,明天你直接给他爸和他大伯接回来吧,再帮这孩子把人送回去入土为安,他爸和他大伯也叫我一声叔,我不能让他们在雪堆子里过年。”
赵文东一愣,然后笑着摆摆手。
“嗨,你还出啥面啊出面,我直接给办了吧!”
“那不行,这事得我自己来,这不是我的事,是我那兄弟关相应的事,明天把人接回来放村头,后天我给人送回去。”
“送回去?你咋送回去啊?这去民乐公社八九十里地呢。”
“我赶马车去。”
赵文东摇了摇头。
“你可拉倒吧,那得走到哪年去,你要自己出面你就出,车我帮你联系。”
说完也不等赵三爷再拒绝,起身就跑了,赵三爷坐在那想了一会,对艾姥爷说道。
“我出去一下,你看着点这孩子。”
“嗯呐,你去吧。”
赵三爷点点头,起身去地柜里找出一个布包,揣在身上出了家门,直奔赵卫国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