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其中，众多伤员死去了，众多伤员康复了。无论如何，新南门二舰队都不必在医疗和抢修上再分散更多精力。
于是几乎所有力量便全都汇聚到了数据分析之上。
同时，基础性工作完成了大半，摩天大楼的地基已经打下。于是后续的建造进程骤然加速。
来自那颗粒子的数据被人们反复分析，如同技艺最高超的外科医生一般，仔细搜索着内部可能蕴含着的任何细微“病变”。
人们甚至将时间轴缩短到了纳秒级别。
撞击发生之前一纳秒，物质状态是什么，是否因为磁场而导致了交互作用，如果有，这交互作用是什么。
在撞击发生之时，夸克是如何从质子与中子内部撞出来的，质子和中子是如何破碎的，电子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中微子逃逸带走了多少能量，夸克禁闭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强相互作用力与弱相互作用力如何协同，如何塑造物质世界，等等等等。
然后是撞击发生之后的第二个纳秒，第三个纳秒，物质是如何沿着时间轴继续变化，是否有新粒子诞生，这些新粒子如何进一步衰变释放出其余粒子……
新的物理，便隐藏在这最为细微的过程之中。而通过这浩如烟海的数据，这些过程如同暴露在外科医生面前的患者术野一般，清晰展现在了科学家们面前。
在这过程之中，因为那次灾难而导致的后续次生灾害还在不断发生着。
各种各样的设备不断有故障发生，每一艘飞船中都不断发生轻微的爆炸、火灾、短路、气体泄露等等，并不断将一名名科学家的生命带走。
因为这些灾难，后勤保障方面也迎来了巨大挑战。食物供应不再像是以往那样多种多样，而是局限在了少数选择之中。温度也不再如同以往那样总是恒温，而是有的地方冷，有的地方热。
空气也不再清澈，开始混合着一些无法形容的怪异味道，就连喝的水，也多了一些涩感。
人们的身体开始渐渐瘦弱，衣衫不再整洁，身上开始逐渐散发出一些汗味、酸味、臭味混合的味道，头发也开始蓬乱，但那双眼睛始终明亮，声音也始终洪亮。
无论这过程中有多少阻碍，数据分析和整体框架搭建工作始终在进行着，始终没有受到影响。
时间悄然流逝着。在这段时间中，遭受重创的新南门二舰队再度航行出了七千多亿公里的距离，中途又穿透了数个小型尘埃云。
终于，核心会议室中，再次经过了一场由张云海、孙望山等所有核心科学家参加的讨论之后，一个符号被郑重的添加到了那个方程组的最后一个空白位置。
“开始复核吧。”
“好。”
这道复杂到单单书写，便能占据几十张纸的方程组被输入到了中央超算之中，开始接受程序的检验与复核。
这一刻，整支新南门二舰队，所有AI算力全部被占据。
除了维持必要的基础性操作之外，因为失去了算力的缘故，餐厨机器人无法再使用，人们只能自己动手做饭，清洁机器人无法再使用，人们只能自己动手清理垃圾。
便连环境监控设备都处于瘫痪状态。此刻就算有一颗小行星靠近舰队，人们也无法提前发觉。
舰队之中，仅剩下的十万余名船员开始无事可做。或者说，就算想做些什么，因为没有了AI算力的支持，也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一艘艘飞船中随处可见坐在座位上发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或者长久看着舷窗之外的浩瀚星空，似乎那里正在上演什么奇景的船员们。
人们在等待着复核结果的出现。
如果这两年多时间里，人们经由观测数据最终搭建的方程组通过了计算机的复核，那么便可以证明，至少在数学结构上它是没有错误的。
而如果数学结构没有错误，那就极大概率意味着它在现实物理层面也是正确的。
它毕竟和以往时候，只能被称之为数学游戏的，单纯通过数学工具搭建起来，没有丝毫现实证据支撑的理论不同。
它是基于那一颗超高能粒子撞击现象，基于现实实验和证据才诞生出来的理论体系。
复核预计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于是这三天时间，便成为了最难熬的时候。
没人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
如果最终它没有通过复核，那么便意味着这一套复杂的理论框架，某一根地基搭错了，进而导致后续的一切推理，一切基于这根地基搭建出来的框架全都错了。
计算机甚至无法告知人们具体是哪根地基搭错了。因为它只能验算最终的结果是否和现实相符，而无法分析过程。
那样的话，这一世的所有付出几乎可以视为白费。
因为此刻的人们已经无力再发起一场全面冲锋了。无论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已经支撑不起。
而“查找BUG”，永远比“搭建框架”更复杂，更艰难，更耗费心力。
那样的话，便只能让江阳同志再一次展开重启。而因为数据量太过庞大的缘故，江阳同志无法将完整数据带到下一世，便只能再次开启“赌运气”的过程，寄希望于再次有一颗超高能粒子撞击到标靶之上。
整个过程不知道要麻烦上多少。
在这种混合着焦虑、期待、恐惧的复杂思绪之中，时间慢慢流逝着。
那嗡嗡作响了三天多时间，让人心烦意乱的散热器的声音忽然间停下。
张云海院长骤然抬头。
散热器声音消失，意味着中央计算机的算力负荷降低了，进一步便意味着，计算工作已完成，数据复核已结束。
一道信息进入到了他的大脑。
他看着面前的同事们，将那个结果说了出来。
“计算机复核结果是，我们的方程组数学结构，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