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收回了视线。
现在是自己结束的第53次冬眠。时间则是返航开始后的第74年。
舰队正在从更多细节处表露出时间流逝，以及空间微共振的威力。
缓慢微小，却坚定不移，不可阻挡。
前一半航程，面对众多星际尘埃云和突发的剧烈天体物理事件，我们毫无阻碍的度过了。但剩下的一半航程，却注定要多灾多难啊。
江阳说道：“我想……还是选第二种吧。如果我们最终无法回去，至少也要留给同胞们一点收获，才不枉我们这么多人折腾了这么长时间。”
那名舰队高层认真记录了江阳的意见，又问道：“对于信息内容，你认为应该如何拟定？”
江阳默然思考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太多太多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
想要传递给人类世界，传递给地球家乡的信息真的太多了。每一次经历，每一个技巧，每一点经验，每一则方程，每一个思路，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重要，让人难以取舍。
可是能保证100%传递成功的字符数量仅仅只有100个而已。
“还是让专家们去权衡吧，用最少的字符，传递最多最重要的信息。”
“好。”
在下一次冬眠即将开始之前，江阳得到了舰队高层们的反馈。
经过讨论，人们一致选择了第二种，也即脱离密码本，以自由编码方式向地球方向发送信息的选项。
但具体该发送些什么信息，尤其是前100个字符发送什么信息，则还未确定。
人们计划在接下来的500天时间中讨论出几个具体的方案来，然后再提交给江阳，让他来做最终选择。
“还是算了，不用问我了，你们自己讨论，自己决定吧。”
江阳想了想，最终拒绝了这个提议：“决定了发送哪些信息，直接发送就好。等我醒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是。”
江阳便再次进入到了冬眠之中，然后瞬间醒来。
500天时间已经流逝。
这一次醒来，他心中有一些好奇。
那么多重要的公式、方程，那么多重要的情报和经验，科学家和舰队高层们到底选择了哪一个？
面对江阳的询问，冬眠主管做出了回答。
“他们没有选任何一个。
没有选弥散方程核心公式，没有选引力场、电磁场、胶子场相互影响的状态方程，没有选微共振的数学描述、夸克高能构型的数学模型，也不是星际尘埃云、比邻星系内部的情报，什么都不是，没有选任何一个。
因为他们认为，这些情报每一个都极为重要，缺一不可，无论选择哪个都必将舍弃其余更多个，导致从整体看来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要选择任何一个了，我们可以跳出这个框架，去选择别的一些东西。”
这个说法倒是超乎了江阳的预料。
“跳出框架……别的东西？”
“是的。只是……”
冬眠主管略微迟疑了片刻，才道：“舰队高层们认为，当前阶段，具体的信息文本最好对您保密，等未来合适之时再让您知道。
当然，您具备舰队内的最高权限，如果您强行要求，保密令也可以解除。只是舰队高层们建议您不要动用这个权限。
这对您，对我们的舰队，都有好处。”
江阳心中有些奇怪。他思考片刻，问道：“对我保密的话会有好处这个判断，是舰队高层们集体做出的么？”
“是。”
“那好吧，我不看就是。嗯，这段信息现在发送完了吗？”
“还没有。我们现在的通讯能力，平均每年只能发送约30个字左右，要发送完，还需要大约两年的时间。”
江阳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再关注这件事情。
时间继续流逝，一次又一次的冬眠也在持续着。
当江阳结束第61次冬眠之时，返航时间终于越过了85年这个时间节点，来到了第86年。
“舰队故障率明显增加”这一预言得到了应验。
事实上，从江阳展开这一次冬眠之前，也即返航第84年，甚至更早时候，这件事情便已经出现了征兆。
表现在统计图表上便是，初期时候那条曲线只维持着固定的上升速率。但在接近85年的时候，上扬速率陡然增加，如同一条缓坡变成了陡坡一般。
江阳心中有些沉重。
这个预言实现了，那么下个预言，下下个预言呢？
感受着值班船员们愈发明显的疲惫，感受着破败迹象愈发明显的船内布置，江阳叹息一声，再度进入到了冬眠之中。
匆匆间又是3次冬眠时间流逝，返航时间来到了第90年。
“现在是第90年的11月。再有一个多月时间，这一年就会过去。而直到现在为止，预言中的大型故障都未发生。
或许情况并没有设想之中的那么坏。”
江阳暗暗想着。
三天之后，江阳再次进入冬眠，并再次醒来。
时间来到了返航第92年的3月。
“这次冬眠，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冬眠主管的脸色有些沉重：“在您展开此次冬眠后的第五个月，综合16号飞船发生船难，内部失火爆燃，逃生通道堵死，救灾设备失效，最终106名同胞死亡。
事后经评估，综合16号船受损过于严重，已无抢修必要，我们最终将它推到深空里，丢掉了它。”
江阳默然。
那个预言中的大型故障，虽然晚了一点，但终归是来了。
终究还是没有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