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军人，也不是指挥官，但江阳仍旧知晓一些基本的军事知识。
正因如此，江阳才简直不敢想象一旦体系崩塌，人类一方将面临什么可怕的场景。
到了那种时候，后勤飞船上明明堆满了炮弹和核聚变燃料，但偏偏就是送不上前线；
战场之中，明明身边就是友军，但偏偏无法沟通协同；
前方明明就有机会，只要冲过去就能占领优势，但偏偏没有人去冲。
一切都开始混乱，一切都无法再协同。战场之中几十万艘战舰不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而是各自为战。
指挥大厅中弥漫着一股焦灼、凝重的气氛。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说话。足足有数百人的指挥大厅中，仅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哗啦啦的文件声出现。
借助脑机接口，整个指挥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高效率运转着。
江阳知道，以孟元青司令为首的指挥官们，此刻正在想尽办法，尝试一切可能性，试图找到在巨人舰队如同浪潮一般猛烈澎湃的进攻之下，维持住自身体系不崩塌的办法。
先不要去奢求胜利，或者奢求对对手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失。先找到办法，稳住自身再说。
如果体系崩塌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这一刻，仿佛有一个相同的呐喊在每一名指挥官心中响起。
稳住，稳住，一定要稳住！
……
江阳没有再去看那些损失数字，而是站起身来，穿过满脸严肃郑重的指挥官和参谋们，来到了舷窗之前，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浩瀚星空。
远方，一颗颗星辰出现又消失，如同在上演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江阳却能清晰看到这绚丽背后的残酷与死亡。
每一颗星辰的出现，都意味着至少一艘大型战舰的损失，意味着少则十人，多则千人的牺牲。
江阳还知道，在这绚丽背后，还有更多自己看不到的牺牲与毁灭在不断上演。
它们的吨位太小，距离指挥部又太远，就算爆炸了，其亮光也不是自己能用肉眼看到的。
而根据比例来换算，平均有一艘大战舰被毁，背后便有至少十艘小战舰葬身星海。
己方的伤亡速率已经攀升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地步。
就在这时候，江阳察觉到自己身后，指挥大厅忽然间彻底安静。
原有的一些脚步声、文件翻阅声、操作声等，也彻底消失。
他有些诧异的转过身来，便看到包括孟元青司令在内，指挥大厅中所有的舰队高层与指挥官、参谋们，全都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僵在那里。
这瞬间的彻底安静，甚至让江阳心中有了一些诡异的感觉。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中浮现。
江阳快走几步，来到了孟元青司令面前。
“孟司令，您……”
孟元青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江阳，眼神之中满是绝望。
“崩了，崩了，彻底崩了。挽回不了了……”
如同晴天霹雳，如同一柄大锤当头砸下。
江阳有些控制不住的惊叫起来：“崩了？这就崩了？怎么可能？我们那么多战舰，那么多战士……现在巨人舰队突破我们防线才不到一天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就崩了？几十万艘战舰，上亿名战士，就崩了？”
一天时间，就算以人类机动性能最高的战舰，也堪堪只能从C星防线的这一头飞到另一头而已。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条防线彻底崩塌，这只能意味着，自巨人舰队突破第一道防线，进入混战模式后，人类一方几乎未能进行任何有效抵抗，未能对对手造成任何有效杀伤，对手的冲击几乎未受到任何有效阻挡。
这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不，就算是屠杀都没有这么高的效率。这分明就是洪水倾泻，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
这一刻，江阳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僵硬起来。
他回想起了这一次战争开始之前的情景。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所有人都斗志昂扬，满腔热血。
人类文明前所未有的强大，诉求却前所未有的卑微。每一个人都做好了迎来重大牺牲的准备，但每一个人同样也下定了战斗到底的决心。
然后，战争开始仅仅一天而已，人类的一切想象便全部被打破。
真正的巨人舰队，强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为，为什么……？”
江阳喃喃着，问出了这个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巨人舰队分明和我们处在差不多的科技层次，他们使用的武器和我们类似，战舰构型和我们类似，战略战术也和我们类似。
无非就是他们的电磁炮射速快一些，出膛速度高一些，材料学更先进一点，让他们的战舰防护力更强一些，机动性也更强一些，卫星探测距离和精度都更高一些，智能化更强一些……
仅此而已，全都在我们的理解范畴之内。
虽然厉害，但也没有那么厉害。为什么最终却，却……”
一名舰队高层低声道：“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巨人舰队没什么厉害的，仅仅只是各方面都比我们强了一点而已。
但这里强一点，那里强一点，所有的方面全都强一点，表现在最终的综合性能上，江阳同志，你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吗？
碾压。”
那名舰队高层再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碾压，毫无争议的碾压，足以在一天时间内，将我们C星防线整个体系打崩的碾压。”
江阳瞳孔微微缩紧。
他彻底明白了。
就像在自己那个年代，那名同学的成绩明明没比自己好多少，一科也就高那么一点分数而已，但最后的总分，人家是全校第一，自己却只是中游。
默然之中，大屏幕上画面变换，决策团的诸位决策者们出现。
孟元青司令站起身来：“报告诸位决策者。
C星防线未能完成抵御萨提文明进攻的任务。
我方整体指挥体系、后勤体系、战术体系，在对手进攻下已经全部崩塌。
现阶段，我方幸存战舰数量约为20万艘，但已经无法协同，无法通讯，无法补给，无法修复。
战士们仍旧在英勇作战，奋勇抵抗，但，没有用处。预计在五天时间内，我方会全军覆没。”
太空军全军覆没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