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大地像是被人盖上了白色的棉被,一个大卡车孤零零停在路上,雪沫子顺着车斗裹着寒风往里刮,赵文武开始往出拿之前带来的破被子准备用来保暖。
赵铁花浑浊的眼睛盯着赵文东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摸向他的脸,粗糙的手指上带着冻疮,颤巍巍的:“你真是我那侄子文东嘛,你和大山长得是有点像。”
“可不是嘛三姑!”
赵文东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这是我二哥赵文武,这是我三叔家的弟弟赵二狗。”
“三姑!”
赵二狗和赵文武都朝着赵铁花露出个笑容。
“哎呀妈呀!我侄子们来救我了!”
赵铁花猛地反应过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抱住赵文东,“我的大侄子啊!你们咋来了,三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亲人了!”
喊了几声脑子一歪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妈,妈!”
旁边魏来顺大惊失色,大喊着就要去摇赵铁花。
“没事,别动,就是一下子激动的,快,给三姑抬驾驶室去。”
晕倒的赵铁花被太抬进了驾驶室,牛月胜也帮着看了看,笑着安慰他们没关系,赵铁花就是身体虚加上一激动晕过去了,现在呼吸平稳更像是睡着了。
把赵铁花平着放在驾驶室里,让她的头枕着赵文东的大腿,魏来顺则是背朝着前方,半爬半蹲的护着,防止赵铁花从座位上掉下来。
大卡车缓缓启动,赵文武和赵二狗裹着棉被留在车斗里,身下有牛月胜准备的稻草,倒是不担心会冷,魏来顺和赵文东守在赵铁花旁边,一会看看沉沉睡去的自己母亲,一会又看看赵文东。
“你真是我表哥?”
魏来顺忍不住再次问道,据他所知,他姥爷一家也是穷苦农民啊,怎么看表哥的样子,完全不像啊。
“恩,如假包换,你叫魏来顺?”
“嗯呐。”
“你和我说说你家这到底是咋回事。”
魏来顺闻言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组织了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我爸死后,我大哥二哥还有大姐二姐逼着我妈分了我爸的赔偿钱,谁也不愿意养我俩,我们娘俩单过,今年过年实在是家里没粮了,原来我奶偷着传给我妈的镯子我就拿去卖了换了吃的,没想到我大哥就是魏来喜竟然...竟然!”
魏来顺说到这说不下去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亲兄弟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啊。
“没事,有我呢,回头和他们算账。”
赵文东眼中闪过寒芒,这时赵铁花一声长叹悠悠转醒,两人连忙闭嘴看向她。
“来顺啊,妈刚做梦了,梦到你要被抓走了,然后你表哥,我侄子来了,还把咱们都救了。”
赵铁花睁眼看到自己儿子,就连忙开口道,说完就发现了不对,扭动脑袋查看四周,大卡车的驾驶室,还有旁边笑呵呵的年轻人,不是她梦里见到的侄子赵文东还能是谁。
“啊,不是梦!”
“哈哈,三姑,当然不是梦了,你就是刚才太累了,睡了一会,你先起来吧,喝点水,和我弟你俩吃点干粮垫吧垫吧。”
扶着赵铁花坐起身,魏来顺也终于可以坐下了,窝了半天他也累的够呛,坐下后不停的舒展着胳膊和大腿,赵文东找出带来的干粮还有水,让两人先简单吃一口垫垫肚子。
赵铁花和儿子过年也没舍得多吃粮食,这时候看着手里的干粮和水还有点舍不得吃,牛月胜开着车,嘴里笑着帮腔。
“三姑你们吃吧,放开了吃,文东兄弟能耐着呢,这点吃的不算啥。”
“对啊,三姑,表弟你们赶紧吃点吧,看我们这身行头,看我出门都是大卡车,你们还怕吃穷我啊?”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吃起了玉米面饼子,没一会两人就吃完了,见两人有些意犹未尽,赵文东没再给她们拿,主要是太凉太硬了,等一会到了二姑家直接整热乎的。
“东子啊,咱们这是回家吗?”
赵铁花看着大卡车疾驰,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的希望之火,她赵铁花好像一下子又有家了。
“先去我二姑家,带上她们一起回去。”
“啊,好好。”
赵铁花有些激动,她和亲人们都三十多年没见了,这些年远嫁,一直也没机会回去见个面,想着想着,又想起自己那白眼狼的大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抹着眼泪狠狠地道。
“东子啊你是好孩子,二哥是有福气的,不像我啊,你三姑父走了我娘俩差点饿死!”
赵文东拍了拍她的后背:“三姑,事我都听来顺说了,放心吧,以后给你出去,你先别气了,跟我回龙王塘,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娘俩一口!”
“真的?”
“嗯呐,而且明天我结婚,正好让你沾沾喜气,去去晦气。”
“结婚?”
赵铁花眼睛一亮,“哎呀,我大侄子要成家了!好啊好啊!真是天大的喜事!”
几人正说话间,一直看着前方的牛月胜突然脸色一沉,大声提醒道:“文东兄弟,前面有木头挡道,是人摆的。”
赵文东闻言神色一凝,直接拿过五六半,打开保险,子弹上膛,动作熟练无比一气呵成,旁边魏来顺心中泛起了嘀咕,这个表哥怎么看着有种匪气啊。
大卡车缓缓停下,只见前方路中间横了两根水缸粗的木头,旁边的林子里有人影晃动,这明显是碰见劫道的了。
赵文东拍了下后面车斗,“二狗,有劫道的,你俩注意警戒,二哥别下车。”
“哦。”
赵文武最听赵文东的话,本来一听有劫道的就要往下跳的身子立刻止住,学着赵二狗摘下背上的三八大盖,拉动了枪栓,驾驶位上的牛月胜也从怀里摸出一把五四手枪,这是运输队给他们每个司机配的,大卡车是重要资产,平时出远门都有人跟车保护。
这年代灾年,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发生,有些人走投无路就干起了拦路的勾当也不是稀奇事。
见大卡车缓缓停下,旁边林子里已经迫不及待的窜出了四个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穿着好几层破棉袄,手里拿着木棍和菜刀,脸上都用破布或者围巾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挂着冰霜的眉毛。
为首的大喊道:“把车上的东西留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赵铁花有些害怕的往魏来顺身后躲了躲,魏来顺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赵文东直接从车窗把枪伸出去,四人顿时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再动,赵文东晃了晃枪口,语气中带着点笑意:“打劫打到老子头上了,赶紧滚,不然我开枪了!”
“勇哥,他们有枪。”
“对啊,撤吧。”
为首的汉子听着众人的话有些犹豫,他们等了半天了,才等来赵文东他们,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放过。
想一想家里的老婆孩子,为首的勇哥硬着头皮喊道:“有枪了不起啊,你敢开枪咋地,你......”
砰砰砰——!
话音未落,三声枪响已经响起,赵文东的子弹就像不要钱一样直接射出,打在四人周围的雪地上,激起了三朵白色的雪花。
“哎呀妈呀!”
四人惊呼一声拔腿就跑,转眼钻进了林子不见了,顶数勇哥跑的最快,他们是真没想到赵文东这么横啊,说开枪就开枪。
“我来把木头挪开。”
见人跑了,赵文武蹦下车斗,赵文东和赵二狗继续警戒地持枪看着周围,魏来顺挪动了一下身子,合起刚才张得老大的下巴,主动请缨道:“我去帮二哥搬吧。”
“不用,二哥自己就行。”
赵文东摇摇头给拒绝了,魏来顺又是一愣,那大木头最少三四百斤重,什么叫赵文武自己就行?
赵文武很快就给他解惑了,只见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弯腰抱住一根木头,大喝一声:“起!”
那水缸粗的大木头直接被他扛在了肩上,然后跟扛根柴火似的,往路边随手一扔,“砰”的一声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
另一根木头他更省事,直接两手一抬就给甩到了路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魏来顺目瞪口呆:“二,二哥,这……这力气也太大了吧?”
“二哥牛逼!”
赵文东冲着走回来的赵文武比了比大拇指,赵文东嘿嘿一笑,骄傲地昂着头,重新回到了车斗里,大卡车重新启动,牛月胜握着方向盘有些无奈的道。
“这里是咱们县和银县的交界处,相当于两不管地带,所以他们跑来这里劫道,到时候一个县追究,就跑另一个县里躲着去。”
“都是一帮没办法的,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