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盘着腿坐在炕上负责记账,赵老四坐在他旁边负责掌管着财务,一个厚厚的大本子上,正不断地记下礼账,赵老八嗓门大,专门在旁边帮着喊账,还有几个背着枪的强壮民兵,负责着现场秩序。
王大拿戴着狗屁帽子,微微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手里的一块钱,跟着人流往前走,耳边不断传来谁谁谁送钱多少的声音,最少的也没有低于五毛的,甚至他还听到了好几个随礼五块的,还有一些没钱的,都是送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或者粮食,也都被一一记录在册。
等轮到王大拿时,他看了一眼炕上,厚厚的毛票一叠叠的被放在炕里,地上挤满了人,但炕上虽然空旷,却没人有任何意见,也没人敢靠近炕沿边上,因为那炕最里头,放着一块字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王大拿虽然不认识,却知道那写的是人定胜天,又扫了几眼那字,王大拿递上自己捏的有些皱巴的钱。
“王家窝棚,王大拿,一块!”
赵三爷记完账,特意抬头看了一下王大拿,朝着他笑眯眯的点点头,还顺嘴道:“吃完席再走啊。”
“哎,好好。”
王大拿开心地点着头,自己这次算是来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他王大拿可不是什么不识时务的人,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生气,刚才他去自己姐和姐夫家,发现一家三口竟然没来帮忙,还在家躺着呢,他当时就又想抽他们了,但是怕赵文东知道了再生气,只能忍了,但心里已经把他们三个骂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不就是捧着金饭碗要饭的煞笔。
人群越聚越多,最显眼的就是混子们了,全公社的混子们都来了,特别是当初跟着赵文东去干仗的一百单八将,除了小杂种更是全员集结,而且现在很多人身边又都聚集了一些小兄弟,只因为他们是跟赵文东有交情的。
少的带着一两个,多的带了四五个来,张大胆看着他们的队伍扩大的如此快,脸上都笑开了花,这些人也都叫他大胆哥啊,他招呼着众人嘿嘿神秘地笑道。
“去写完礼账的啊,都来食堂,那里现在桌子已经支上了,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啥好东西啊,大胆哥?”
“等会你们来食堂就知道了!”
众混子们被他成功勾起了好奇心,一窝蜂的涌向队部去写礼账,结果到了跟前发现排着队呢,又开始一个一个认真排着队,比谁都文明,看到有不排队的,还得一瞪眼帮着龙王塘的民兵们维持秩序。
见张大胆他们神神秘秘地说去食堂看什么好东西,赵文东也好奇了,他看着亮子和张大胆他们的表情,明显就是知道什么东西的,好像只有自己被蒙在了鼓里,正好看到他们旁边跟着的李兵,把李兵给喊了回来。
“兵子,等等。”
李兵闻言回头看了一下,顿时一脸骄傲得意的大声道。
“亮哥,大胆哥,兄弟们你们先去玩啊,东哥喊我,我一会就来。”
说完美滋滋的挤出人群,跑回赵文东身边。
“咋了,东哥?”
“李黑虎一家咋样了。”
赵文东问起赵大美的丈夫一家的情况,李兵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东哥吩咐的事,肯定办得妥妥的啊,我们把他们家窗户和门都砸的稀巴烂,那房子废了,现在住不了人,他修一次我们砸一次,现在不修了,在他爹家吃住呢。”
“恩,不错,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动静,或者不服?”
李兵冷笑一声,“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放心吧,东哥,我这边就能轻松收拾他们,就是咱姐那边,东哥打算怎么处理?”
赵文东直接给他交了底,这事还得李兵帮忙配合:“等我忙完这两天,就让我姐去和他离婚,该我姐的必须一样不少的让他们退回来,少一点就和他们没完。”
“得嘞,东哥,明白了,这事交给我办就完了。”
“好,兵子辛苦了!”
赵文东拍了拍李兵的肩膀,李兵顿时觉得自己骨头都轻了三分,开心地咧着嘴大笑:“不辛苦不辛苦,东哥的事那就是我们的事!”
“那行,兵子你们要去食堂玩啥玩意啊,神神秘秘的。”
李兵刚才还一脸忠心的表情顿时一变,撒腿就跑。
“嘿嘿,别问我啊东哥,大胆哥和亮哥他们说了,要给你个惊喜呢,我可不敢说。”
看着跑远的李兵,赵文东更迷糊了,这帮家伙到底弄了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不能给他搞出来什么大飞机吧。
赵卫国陪着越来越多的各村干部们,脸上有些好笑的看着黑压压的混子群们离去,如果说自己这边是明面上的各村统治者,赵文东那边的就是暗中的实际统治者各村的力量,村里生产队长固然权力最大,但要是年轻人们不听他的,那就是被架空的结果。
就这些人,一悠都快坐不下了,弄不好得摆三悠席了,连忙喊来旁边的一个民兵,让他去通知食堂还有赵家人这个情况,把人数超了预期不少的情况通报给各处,启动预备方案,很快又有几家人的烟囱开始冒烟,被紧急安排开始赶制玉米面干粮。
张大胆他们这帮街溜子本来就是闲不住的性格,留了几个小兄弟继续招呼后来的混子们,他们一帮人乌泱泱涌向了食堂,知道前面的位置是给干部们留的,很有自知之明的占据了后面的位置。
“大胆哥,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啊!给我们看看啊!”
“对啊,神神秘秘的。”
张大胆嘿嘿一笑,打开自己的布挎包,从里面拿出了十多副纸牌,纸牌做工精细,硬度适中,看着就舒服的很。
“哎呀,叶子牌啊!”
“这做工真不错啊,是好东西,大胆哥从哪弄的?”
混子们眼前一亮,这帮家伙没事最爱玩牌,是难得的消磨时间的工具,顿时都很识货的叫了起来。
“嘿嘿,你们以为这是普通的叶子牌吗?”
“你们仔细看看!”
张大胆打开一张,展示了上面的图案和内容,靠的近的一个混子第一眼看过去有些不解:“这不就是九万吗,有啥看......”
“卧槽,九万不是宋江吗,咋还变成东哥了!”
话说到一半就变成了惊呼。
“啊?东哥?真的假的?”
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看去,顿时炸了锅,只见那本来应该画在上面的宋江,竟然变成了赵文东的模样,画的不太像,但是旁边的名字上清清楚楚写着呢,赵文东。
“哎呀,真的是东哥!东哥是九万!”
一群人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张大胆忍不住又拿起一张纸牌,满脸得意:“看看这是啥。”
“八万,张东升?”
“张东升是谁啊,不认识啊!”
“哈哈哈!”
见张大胆脸色一下子僵住了,旁边的亮子直接笑疯了。
“我就说让你写张大胆吧,你还非写你名字,谁认识你名字啊?”
一听张东升是张大胆的名字,众混子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有聪明的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
“不会每个牌都换成咱们的人了吧!”
亮子一拍桌子道:“没错,哈哈哈,上次去王家窝棚干仗正好一百零八人,你们说这巧不巧,这不就是天意吗,所以我们做了这牌,给东哥当礼物,你们觉得咋样?”
“好!太好了!”
在这一百零八个人里面的顿时都兴奋的喊起来,没在的人则满眼羡慕,这是什么啊,这是勋章啊,和东哥捆绑在一起的证明啊!
“快快,给我们看看。”
“我是五万。”
“我是四饼。”
“哈哈哈,我是六条。”
一群人闹哄哄的开始各自认领纸牌里的自己,有人这时问张大胆。
“大胆哥,咱们这牌有名字吗?”
“东哥牌咋样?”
“干仗牌吧!”
“混子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