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库和周翠翠在外面看了半天那些猎物,才一脸兴奋的回来。
“三哥,那个鹿角可真大啊!”
周满库一想起那个大公鹿就啧啧啧地咂着嘴。
他大哥周满仓骄傲地挺了挺胸,结果被自己亲弟无视了,气的他想骂人,自己明明也出力了好不。
赵银花在一旁笑看着赵文东,忍不住感慨地叹了口气。
“小时候还是个皮猴子呢,天天就知道淘气,现在我大侄子有大出息了。”
“二姑,我现在也淘气。”
“去去去,别贫了,赶紧歇着,我给你们热饭。”
晚上赵银花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虽然都是些常见的普通吃的,但是热乎乎的食物吃进肚子里,十人这些天的辛劳,还有浑身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赵文东吃了两大碗高粱米饭,又喝了一碗热汤,靠在炕沿上长出了一口气。
“二姑,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哈哈哈,就会哄我开心,可别让你妈听见,回头不揍你。”
“嘿嘿,当着她面我也敢这么说。”
赵银花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喜欢喝多喝点。”
“哎呀,二姑我喝不下了。”
“那你刚才都是骗我的?”
旁边都撂筷的众人看着赵文东苦着脸继续喝汤,各个憋着笑,赵文武可不惯着,直接哈哈大笑的嘲讽赵文东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笑啥啊笑,让你捡了个乐。”
赵文东没好气的白了赵文武一眼,赵银花不干了,直接拍了赵文东一下:“别欺负文武,哎,我怎么觉得文武好像变聪明了呢?”
赵文武闻言又不乐意了:“二姑,你说啥呢,我本来就很聪明。”
赵银花叹了口气,算了,都是错觉。
“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赵文武知道众人在笑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有些骄傲的挠着头,也跟着嘿嘿的笑。
赵文东正准备开口再逗二哥几句,就听到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出现,紧跟着大黄就疯狂地叫了起来。
“汪汪汪!”
【不能让人靠近】
听到大黄的心声,赵文东脸色一变放下碗筷,飞快的抄起靠在墙边的五六半就往外走。
其他人也慌忙各自抄起枪跟上,现在这灾年正要紧的时候,院子里的四千多斤猎物,那是多少人家的命。
一群人蜂拥而出,赵文东手都放在了扳机上,要是有人真抢吃的,也别怪他心狠手辣了,其他人也是和他一样想法,各个神情狠厉。
院子外面,并没有想象中的人冲进院子,而是路过了周家院子朝着大黄它们狂吠的方向而去,那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喊叫怒骂声,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啥情况?”
赵文东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周满仓。
“表哥,这怎么办?”
周满仓竖着耳朵听了听,脸色有些不好看,冲着陈老七招招手:“老七我们去看看。”
“好!”
陈老七让自己孩子都呆在周家,转身就跟着周满仓去了,他们一个是生产队的副队长,一个是民兵队长,村里出事了肯定要出面。
“二姑,那边那个村头的人家是谁家?”
赵文东踮起脚看了两眼,扭头问赵银花。
“那个方向看样子是张寡妇家,她男人前年上山被黑瞎子把脸都舔没了,就留下她和两个孩子。”
望着赵银花眼里的渴望,赵文东笑了。
“走,二姑你带我们过去看看热闹去。”
“嗯嗯,好。”
赵银花猛点头,然后回头朝着周老根道:“看好家啊!”
周老根能说啥,只能苦笑不已。
赵文东把枪背在身上,跟着赵银花带着人朝那边走去,走到半道上,就看到好几户人家的门都开了,越来越多的人放弃猫冬,宁可挨饿也要吃瓜。
“现在都有劲了。”
赵文东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已经快要小跑起来的赵银花。
等走到张寡妇家门口,就看到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旁边两个饿的开始浮肿的孩子,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大冬天的穿着单薄的破棉衣,哭得撕心裂肺,而一个体格粗壮的女人正揪着那瘦女人的头发往地上按,嘴里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你个不要脸的烂货,勾引我男人,老娘今天打死你!”
旁边还站着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想拉又不敢拉,嘴里嘟囔囔的。
“你别打了,别打了,让人看见多丢人。”
“丢人?你知道丢人你还来?你个没出息的王八犊子!”
那彪悍女人回手就给了男人一个大嘴巴子,男人捂着脸不敢吱声了,周满仓和陈老七他俩被几个好像也是队委的人拦着,陈老七不断地看着地上的女人,脸上神情有些焦急的说着什么。
赵文东站在外面看了两眼,就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扭头看了看赵银花,赵银花马上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男的是周大壮,住后面那条街,他媳妇叫孙桂兰,就是打人那个,被打的这个是张寡妇,真名好像叫张秀芹吧,男人死了以后就她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苦得很。”
赵文东点了点头,没急着进去,又问了一句。
“周大壮这人咋样?”
赵银花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不咋样,好吃懒做的,干活不行,心眼子倒是不少,之前就总往张寡妇家跑献殷勤,张寡妇根本不搭理他,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就是没人说。”
那边队委的几个人好像也商量出来了结果,一起走上前去,走在最中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衣不是穿在身上而是披在身上的,走路迈着四方步应该是大黑山村的生产队长。
那男人当先开口喊道。
“行了,别闹了。”
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叫孙桂兰的女人抬头一看,看到了说话的人,脸上还是一脸的气愤和彪悍之色,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大哥,我今天要打死这个烂裤裆的骚货,你别拦着我。”
赵银花在旁边给赵文东科普:“这是我们生产队的生产队长孙长海。”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孙桂兰的亲大哥。”
两个孩子见妈妈被松开了,连忙扑上去抱住张寡妇,心疼地嚎啕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那张寡妇低着头,长长的头被抓的散乱不堪,挡住了她的脸,隐约能看到嘴角还在流血。
“张秀芹,你没事吧?”
张秀芹微微抬起头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眼睛里全是无助和绝望,嘴唇哆嗦着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再次垂下头去。
陈老七突然指着缩在人群里的周大壮。
“周大壮,你过来。”
周大壮哆哆嗦嗦地走过来,陈老七一脸寒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
“大半夜的你来人家寡妇家干啥来了?”
“我,我就是来看看,看看她家有没有啥我能帮忙的。”
“放屁!”
孙桂兰在后面尖声骂道。
“他拿了家里一袋苞米面过来,我跟着他一路,亲眼看见他进了这个骚货的门。”
周大壮张了张嘴巴,脸色有点涨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赵文东的目光在门口散落的一个小布兜上扫过,里面有一些苞米面,也就够三人吃一顿的量,又看了看张秀芹那瘦得脱了相的脸和两个饿得面黄肌瘦却依然抱着妈妈不松开的孩子,皱了皱眉头。
“这肯定是偷人换粮食呢。”
“孤儿寡母的不然咋整?”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猜测着事情的真相,这年头为了口吃的,寡妇和人睡觉也是不稀罕的事,他们村另一头的马寡妇就是来者不拒,给吃的就行。
“唉,造孽啊!”
赵银花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壮劳力挣工分,分到的口粮本来就少,眼下又是灾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怕是早就断顿了,被逼无奈也是可以理解的。
大家看张秀芹是同情,看周大壮则是鄙视了,这种人就是趁人之危,个别男人眼神则有些复杂,张秀芹年轻时可是长得很水灵的,多少男人背后吞过口水,暗暗羡慕她男人那个早死鬼。
“这事就这样吧,大冷天的都别闹了。”
生产队长孙长海摆摆手,示意让人群都散了,孙桂兰不依不饶的喊道:“不行,这个贱货这么勾引男人,败坏村里的风气,给她直接游街示众!”
“你胡说,我妈妈才没有勾引男人,呜呜呜。”
张寡妇的女儿愤怒地朝着孙桂兰喊着,但是因为太饿根本没力气,喊出来的话气势显得很不足,张寡妇听到女儿的话,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赵文东看到她那双眼睛时,顿时心里一颤,那满是决绝的眼神,像极了前世自爆前的林知音。
“你妈没勾引男人,那这是什么,这可是粮食啊,现在粮食多金贵,谁不知道?”
孙桂兰举起那一小布兜的玉米面,大声地朝着周围喊道,不少人闻言都不断的点着头,已经认定了张秀芹肯定是和周大壮进行了什么交易,还有不少人警惕的看着自己男人,心里想着回家就好好检查下自己家里的米缸。
“行了,你赶紧带着周大壮回去,大半夜吵得全村都睡不着觉,老刘家的,这个事你的确是做的有伤风化了,你们孤儿寡母的,也不抓你为难你们,你就道个歉,保证自己以后别再乱来了。”
生产队队长说完,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地上的张寡妇,赵文东眼神在周围人群身上扫过,在格外紧张的陈老七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目光落在了张寡妇那双紧握的拳头上,脚下慢慢朝着她靠近了一些。
“呵,呵呵。”
张秀芹突然笑了,笑声听起来不似人声,犹如厉鬼索命一般,不少人只觉得浑身一颤,后背都开始发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