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剃头,剃头!”
“剃头?剃啥头?”
赵家人都是一愣。
赵文东找出装着那个理发推子的皮套给众人展示。
“我今天在县里买了个推子,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我给咱家人都剃剃头,新年新面貌嘛。”
有人无所谓,有人热烈欢迎,像林怀民就是非常欢迎,他以前干净习惯了,现在这头发又长又难打理,他早就受够了,农村也很少有剃头匠来,所以大部分都是自己用剪刀随便剪一剪,根本没有推子推的效果好。
赵文东把推子从皮套里拿出来,又拿出那瓶润滑油,仔仔细细地给推子上了一遍油,咔嚓咔嚓试了几下,手感顺滑。
“来,爸,先给你剃,二哥你别急,下个就是你。”
赵大山之前头发就又茂密又长,这些天躺炕上刚好一点,头发情况早就不忍直视了,赵文东第一个给他爸剃,当然也有练练手的意思,毕竟别人都要出门,就他爸出门少,剪失败了也问题不大。
“你行吗?”
“把那个吗字去掉!”
赵文东虽然第一次剃,但是面上却信心满满的,让赵大山下地坐在凳子上,给他脖子上围了条旧毛巾,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赵文东在赵大山的身后站定,拿起推子比划了一下,突然发现有点无处下手。
“咋了?”
赵大山也有点心里犯嘀咕,见赵文东迟迟不下推子,忍不住想回头看看。
“没事,别动啊,你一动给你脑袋刮出血。”
赵文东话音刚落,赵大山就老老实实不敢动了,赵文东一咬牙,拿起推子在赵大山头上咔嚓咔嚓的就开始推了起来,一绺绺的头发纷纷掉落在地上,家里一群人都好奇的盯着看,看着看着不少人的表情就不对了。
“好了,大功告成!”
“扑哧~”
“哈哈哈!”
随着赵文东的话音落下,赵家人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的大笑声。
赵大山预感到了大事不妙,直接自己拄着拐杖站起身,凑到镜子前观看,这一看差点没气死,怒吼着举起自己的拐杖。
“我打死你这个小犊子!”
早有准备的赵文东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嘴里还喊着:“爸,你别生气啊,我承认我现在手有点生,但是最起码这头有个性啊!”
“个性个屁,你回来,我打不死你!”
赵大山顶着被剃的和狗啃一样的头,怒不可遏的朝着赵文东大吼。
“嘿嘿,我出去转转啊!”
赵文东说完推门就跑了,留下气冒烟的赵大山和笑的满地乱滚的赵家人,赵文武看着他爹的脑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突然有些庆幸,三还是向着他的,这要是第一个给自己剃,只怕现在顶着这样头型的就是自己了。
队委的几个人还在商量着出海的一些细节,赵文东现在更像是甩手掌柜,他们更多像是参谋,赵文东做了决定的事他们负责具体操作。
“东子你来的正好,出海的人怎么选啊?”
“选年轻有经验的,还是优先民兵队的人。”
虽然最近已经有人开始眼馋民兵队的人任务多,公分高,还能时不时地跟着赵文东赚好处,但是队委的几个人谁都没和赵文东说,而是点点头表示收到,赵文东的民兵队说白了就是他的核心班底,换成他们也肯定优先照顾自己班底,这是人之常情。
“咦,推子?”
赵老四突然看到赵文东手里的推子一愣。
“咋了,四叔,这么惊讶干啥,我寻思二月二了,买来给家里人剃剃头,结果没剃好,给我爹剃急眼了!”
“哈哈哈!”
队委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终于知道赵文东为啥突然闲得没事跑来队委了,原来是惹祸了。
“东子啊,原来也有你不行的时候啊,哈哈哈,这个事你求求你四叔啊!”
赵三爷见赵文东吃瘪,笑的格外开心,最后还指了指赵老四说道。
“啊?求我四叔啥意思?”
“啥意思?你四叔以前给剃头匠当了好多年徒弟,后来他那师傅被鬼子抓去剃头,因为紧张手一抖,直接给鬼子的脑袋刮破了,被鬼子一枪给崩了,你四叔连夜跑回来了。”
“真的啊,四叔?”
赵文东愣了,这些事都是他前世不曾知道的,前世他一直沉浸于亲人离开的悲伤和自责之中,后来也听孤僻的,除了宝柱也不和别人怎么来往,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脾气古怪的倔老头,只是会打猎和打鱼,还有红白事做做大席而已。
赵老四没回答赵文东的问题,而是有些自得地伸出手:“拿来。”
赵文东马上乖乖双手奉上手里的推子,旁边刘秀芬看着赵文东的狗腿子样,顿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老四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下推子,然后在手里咔哒咔哒的耍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来,坐下,我给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赵文东有些犹豫,看了看笑眯眯的几人,想着赵老四不是不靠谱的人,还是乖乖地坐在了凳子上。
等赵老四在他头上一开剪,赵文东就顿时心中有数,放下心来了,知道赵老四是真的专业。
“好了,照照看。”
赵老四拍了拍赵文东,让他起来自己查看,刘秀芬笑着拿出一个小镜递给赵文东,赵文东接过来照了照,嘴角顿时翘了起来,只见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子变得爽利顺眼起来。
“四叔,不错啊,哈哈!”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赵老四有些骄傲地昂着头,最近竟看赵文东装逼了,现在可算能让他知道老辈子们的厉害了。
“嗯嗯,知道了,四叔你是真厉害啊,那就麻烦四叔你一会给我家里人也都剪剪头吧,我现在就回去喊他们!”
说完也不等赵老四回话,撒腿就跑。
“别,别啊,东子你回来!”
赵老四闻言顿时目瞪口呆,他就是想露一手,他不想当剃头匠啊,可惜他的喊声赵文东装着没听见,直接跑远了。
“哈哈哈,老四,那小子粘了毛比猴子都精,你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当剃头匠吧!”
赵卫国好笑的摇着头,对傻眼的赵老四说完,摸了摸自己脑袋:“老四,趁着东子回去喊人,你先给我这个脑袋收拾收拾。”
赵老四:......
赵文东跑回家,刚进屋就对上赵大山要杀人的目光。
“你个小犊子还敢回来,我打死,咦?你这头谁给你剃的,挺好看啊?”
赵大山骂到一半,发现了赵文东头发的异常。
“我四叔给我剃的啊!”
“你四叔?赵老四?对啊,我怎么忘了,赵老四会剃头啊!”
赵大山兴奋地一拍自己的腿,摸着拐杖就要下地。
“爸,你干啥去啊?”
“干啥?我去再让老四给我修修去!”
赵大山瞪了赵文东一眼,懒得搭理他,赵文东自知理亏,嘿嘿笑道。
“我四叔在队部呢,走走走,咱家人没事想剃头的都去找他剃头去。”
“我脑袋大,我先去。”
赵文武大吼一声,就当先朝着队部跑去。”
赵石头见状急了,紧随其后的蹿了出去。
“二叔等等我,我也要龙抬头。”
“三锅快,小团子也要去。”
小团子急得又蹦又跳,朝着赵文东求援。
“行行行,走,三锅抱你去。”
赵家的男人们基本都去了,女人这个时候都习惯留长头发,所以除了小团子其他人都没考虑剪,金秀英的头发短,她正打算留长,所以也没去。
接下来队部成了理发店,赵老四化身成托尼老师,开始给赵文东他们家的人剃头,等快剃完赵文东又把他爷爷奶奶也接来了,让他们也都剃一剃,头发短好打理也能更舒服一些。
赵老四给叶轻眉和赵传河剃头的时候也是格外小心,不断地叮嘱着。
“叔婶,你们别动啊。”
“我动啥啊,我这把老骨头动也动不了了。”
叶轻眉笑呵呵的说完,看了一眼旁边乐呵呵坐着的赵传河,有些感慨地道:“唉,没想到一转眼老头子你的头发就全白了。”
“你年轻的时候,一头黑发浓得跟缎子似的,全村就数你头发好。”
“那是,我要不是头发好,你能嫁给我?”
赵传河今天耳朵格外好使,听了叶轻眉的话立刻逗她,不少人都不自觉的看了看赵传河,又看了看赵文东,心说终于知道赵文东的不着调是从哪来的了。
“谁稀罕你头发了,我是看你老实。”
“你就是看我头发好。”
两个老人拌着嘴,赵文东他们在旁边笑着听,心里暖和得不行。
接着是赵铁花,还有张玉芬,二狗,宝柱他们等等,陆续被赵文东安排人喊来,见赵老四忙的飞起,但是人的精神状态不错,赵文东凑到赵卫国身边。
“卫国叔,干脆发个广播,让全村人想剃剃头的都来,二月二了,全村一起龙抬头。”
赵卫国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全村?那得剃到啥时候?你要累死赵老四啊!”
“哈哈,今天剃多少算多少呗,没事啊你看我四叔挺开心的,给我四叔多算一份剃头匠的工分呗,不让他白忙。”
“嗯,这行,这个推子也不能让你出钱,花了多少钱队里出,就算你帮队里买的,算公物。”
“行,听卫国叔你的。”
赵文东点点头,很快广播响起,二月二龙抬头,副队长给大家剃头的消息传遍了全村,村民们开始陆续赶来。
“四哥,真有个样子。”
“咱们队里真是越来越好了,还给剃头,哈哈。”
“东哥你买的推子啊,东哥牛逼。”
见人越来越多,赵文东直接带着家人撤了,路上还能看到不断朝着队部赶来的村里人,个个都一脸兴奋,不少人这一冬天头发都长得老长了,又没条件去镇上剃头,自己剪又太难看,正有些愁呢。
赵文东回去吃饭去了,可苦了赵老四,心里骂着赵文东,朝着越来越多的人喊道:“都排队都排队,一个一个来。”
赵三爷坐在炕里,赵文东那个四字牌匾旁边,点着旱烟袋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他活了六十多年了,什么时候见过龙王塘这么有精气神过啊!
东子这个小犊子不光给村里带来了吃的活命,还带来了更多的东西,赵三爷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村里人过上大上海那种现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