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赵文东他们最近的船是赵文军那艘，赵文东隐隐能看到他们下了刺网，收上来时磷光闪闪，应该是鱼被赶过去顺着海底沟往两头窜，正好撞进了刺网里。
赵文军他们收完网，缓缓靠近，为了节省柴油，这么近的距离都选择划桨，到了跟前，就听到船上的赵文军扯着嗓子兴奋地说。
“老三，我们这边刺网上挂了差不多四五十条，有几条大的，看着得有两三斤重，哈哈哈。”
“好，我看到了，干得好。”
虽然已经三月中旬了，这边还是太阳落山的有点早，赵文东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又对赵二狗道：“发信号，让大家都聚过来。”
很快其他几条船也慢慢靠拢到一起，各船纷纷汇报自己的收获，四条小船的刺网加在一起大概又捞了六七十斤，加上大船的两网，总数已经接近两百斤了。
赵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是光这些肯定还不够，下午还要继续努力，毕竟柴油也是很珍贵的，哪怕现在大庆已经开始出油了。
“不错，一上午就有两百斤的收获，对得起出来这一趟了，大家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再接再厉！”
“好！”
众船齐齐附和，然后纷纷开始补充水和干粮，赵文军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老三，你这法子真管用，那个海底沟就跟天然的鱼窝似的。”
“大哥，这才是开始，等过半个月水温再上来一些，到时候鱼更多，今天这点还不算多。”
黄海生在赵文军身后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队长，我打了十几年鱼，头一回见有人能算着海底的地形下网的，你这本事从哪学的啊？”
“自学成才。”
赵文东吐了个烟圈，半真半假地笑了一声。
赵文武端着一碗从竹筐里舀的海水走过来，闻了闻然后就要喝。
“二哥你要干什么？”
“我渴了，喝口水。”
“那是海水你喝个屁啊，咸的要命，越喝越渴，去舱里拿水壶。”
赵文武嘿嘿笑着把碗放下去了船舱，赵文东摇了摇头。
“各船长注意啊，检查一下鱼别晒到，都保存好了。”
赵文东也是第一次带队出海，事无巨细的叮嘱着，像个老妈子一样，好在他的威信摆在那里，大家都很配合和理解。
赵文东坐在船头啃了个两个玉米饼，喝了几口带来的井水，然后就开始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三哥，我们一会去哪？”
“还在这，等歇完这一会，下午潮水变一变的时候咱们再下一轮。”
魏来顺有些不解的道。
“三哥，为啥不趁热赶紧继续捞啊？”
“因为刚才拖网把这一片搅和过了，鱼都散了，得等潮水带着新的鱼群过来才行，就跟上山一样，你在一个地方开了枪把动物都惊走了，你就得换个地方或者等一等。”
“学到了学到了。”
魏来顺笑着点点头，啃着手里的饼子，眼中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和向往，再也没了当初的迷茫，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三哥出现了，把他和他妈带到了龙王塘，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有意思。
赵文武抱着好几个饼子，蹲在船边边吃边往水里看。
“三，快来，我好像看到了一条大鱼。”
“在哪？”
赵文东凑过去看了看，水面上确实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但是一闪就不见了。
“跑了。”
“哈哈，肯定是二哥你给人家吓跑了。”
“你胡说，我又不是丑八怪。”
赵文武不服气地撅了嘴，突然天上一声鹰鸣，小金直接落回，赵文东有些期待的看向小金，虽然小金回来很多时候无功而返，但是赵文东觉得第一次出海，小金肯定能给点力。
【找到目标】
“哈哈，耶！”
赵文东兴奋地叫了出来，直接拿出一条黄花鱼，割了一小条新鲜鱼肉，仔细去了鱼刺后喂给小金，然后拍了拍它脑袋。
“小金，干的好，带路！”
小金没动，站在他肩膀上，圆溜溜的眼睛继续盯着他猛瞧。
【好吃，还要】
“行行行，没吃够是吧，来给你。”
赵文东又连续喂了三块鱼肉，小金才满意地发出一声长鸣，然后展翅重回天空。
“都休息好了吧，小金又发现，跟上小金，直接用发动机。”
“好嘞！”
有一些没吃完的抓紧把饼子往嘴里塞，其他人纷纷行动，掌舵的掌舵，发动机器的发动机器，突突突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六船跟着小金朝着西面而去。
“三，小金发现啥了？”
“我也不知道。”
赵文东摇摇头，他不是在敷衍赵文武，实在是他自己对小金在海上的作用现在心里也没谱。
船队跟着小金的方向往西走了大概一刻钟，赵文东远远看见小金在前方一片海面上低空盘旋，时不时的悬停在那里，对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小金在标记目标。
“快了，就前面，大家注意”
船开到小金盘旋的位置下方，赵文东趴在船舷边上往水里看，这片海面的颜色比刚才那边更深，隐约能看到水面下有暗影在移动。
那不是一条两条鱼的影子，而是一大片，这应该是一个鱼群，小金在天上能看到清晰的阴影，自己在上面看不太明显。
赵文东心跳加速了一下，小金在海上也好用，心里的开心差点喊出来，但这个时侯表面上一点没露出来，他回头对赵二狗道。
“让大家散开。”
赵二狗马上挥动旗子，五条小船见状加速散开，船上的人也有看到下面情况特殊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三，有鱼没有鱼没？”
“你自己看。”
赵文武趴在船边一看，也愣住了。
“这……这底下全是鱼？”
赵二狗也仔细的看着脚下的鱼群，有些疑惑的道。
“三哥，这是偏口吗？看着像是。”
赵文东点点头。
“嗯，是个偏口鱼的鱼群，正在沿着海底慢慢往北移动，这个季节的偏口鱼就是这样的，成群结队从深水区往浅水区回迁。”
很多经验就是这样一辈一辈口口相传下来的，赵文东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尽可能地找机会分享给家人们，希望未来有机会他们也可以独当一面。
“队，队长，这群鱼少说得有好几千斤吧，这要是都捞，捞上来可发了。”
王二力眼睛放光，他本身说话有点结巴，此时一激动下，更是说的不利索了。
赵文东被他给逗笑了。
“哈哈哈，王老二你想屁吃呢，你当鱼群都呆在那等着咱们捞啊！偏口鱼虽然游得不算快但是受惊后还是会往四面八方散，这一群啊，咱们能留下来一半都是运气好了。”
赵文东见六条船散的已经足够开了，回头在海图上又看了一眼这片水域。
“宝柱，网都准备好了没？”
“好了三哥，随时能开始。”
“二狗，让大家开始下网！”
赵二狗闻言连忙猛挥旗子，其他船见到信号纷纷同时行动，开始撒网。
拖网再次入水，这一回赵文东没有蹲在船尾感受绳子了，他站在船舷边直接盯着水面看，因为鱼群大到他用肉眼就能看到水下的暗影。
那一大片黑乎乎的影子正在海面下缓缓移动，像是海底的一块活着的毯子。
“稳住，慢点走。”
大船从南边缓缓驶入鱼群的边缘，拖网在海底展开，开始兜住最外圈的那些鱼。
赵文军的二号船也从大船东侧下了拖网，两条船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慢慢地往北推进。
鱼群一开始没有太大反应，偏口鱼的反应本来就比较迟钝，等它们感觉到水流的异常开始加速时，东西两侧的渔船的拖网也已经落了下去。
“来了来了，鱼要跑了。”
赵二狗趴在船舷边看到水下的暗影开始急速移动，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
“别慌，什么都别做，稳住就好。”
赵文东冷静地指挥着，眼睛始终盯着水面。
偏口鱼群受惊后开始分散，一部分往东跑撞上了刺网，一部分往西跑也撞上了，剩下的大部队被两条拖网船夹着往北赶，北边五号船的刺网正张着口等着。
整个围捕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赵文东看着鱼群开始乱窜后，适时喊了一声。
“收网，让所有船收网。”
收到信号的六条船同时开始收网，这一回绞盘被绷得吱嘎直响，大船上收网的几个人满头大汗。
赵文武胳膊上的肌肉紧紧绷起，大吼一声，奋力摇动绞盘，一个人摇出了三个人的速度，绞盘飞快地转动着，绳子一圈一圈地收回来。
网兜从水下被拉出来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网兜里满满当当全是鱼，偏口鱼一条挤着一条，密密麻麻的，网绳都被撑得鼓起来了。